三個人冇走出去幾步。

前方通道在一處拐角急轉了九十度。

趙彥剛探出半個腦袋,身體瞬間彈了回來,後背直接撞上王大彪的胸口。

王大彪一把扶住他,嘴巴剛要張開,趙彥已經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食指豎在唇前。

有聲音。

拐角後麵,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一扇鐵門半掩著。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混著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三個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趙彥側耳辨了兩秒。

一個聲音沉穩,說話不緊不慢。

周啟成。

另一個偏年輕的聲音則是跟周啟成一塊走的那個阿力的。

趙彥用指尖在牆上無聲地點了兩下,隨即朝拐角內側的一處管道凹槽挪了過去。

凹槽不深,勉強能塞進一個人。

王大彪和林清悅緊跟著縮了進來。

三人前胸貼後背,擠成了一坨。

王大彪的肚子頂在管道接口上,整個人幾乎不敢喘氣。

鐵門隻推開了一道縫。

說話聲隨著門縫變得越來越清楚。

阿力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成哥,王元國招了。”

停了一下。

“不過他說他隻負責開車送貨,彆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啟成冇接話。

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周啟成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知道?”

阿力接得很快,像是早就備好了說辭。

“對,我覺得他說的是真話。他說貨是從鄭彩蘭手裡接的,直接送到指定地點,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他頓了一拍。

阿力又補了一句。

“我覺得他確實隻知道這麼多了——畢竟,我剛才把他十根指甲一個一個拔下來的。”

凹槽裡,王大彪的拳頭攥得骨節泛白。

趙彥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周啟成沉了一秒。

“那先留王元國一條狗命。”

語氣裡冇有半點憐憫,全是冷冰冰的功利盤算。

“真冇用的時候再殺掉。”

門縫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周啟成換了個位置。

緊接著他又開口了。

“那個鄭彩蘭呢?也什麼都冇吐?”

阿力的聲調往上挑了一下。

“我看也快了。她兒子現在就在她旁邊那個籠子裡關著。”

趙彥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大彪整個人定住了。

林清悅的指甲直接掐進了趙彥的肩膀肉裡。

籠子。

那個被鐵銬吊在橫梁上、渾身燙傷加水刑痕跡的女人。

那個泡在不斷上漲的冷水裡、牙齒咯咯打顫的小男孩。

鄭彩蘭。

她的兒子。

周啟成好像點了個頭。他們看不到動作,但聽見鞋底在地麵上蹭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一起巡了。”

他的聲音往另一個方向偏了偏。

“現在去找阿狗,你倆抓緊把鄭彩蘭的嘴撬開。”

阿力應了一聲。

周啟成的腳步隨即響起來。

沿著鐵門外側往左邊移,不緊不慢。

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最終消失在通道深處某個拐角後麵。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些。

阿力的身影從門縫裡閃了出來。

趙彥從凹槽邊緣露出半隻眼。

阿力轉了個方向,朝阿狗之前離開的那條通道走了過去。

朝他們這邊。

趙彥的腦袋猛地往回一縮。

三人同時拚命往凹槽深處擠。

王大彪的肚子死死壓在管道接口上,鐵管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呀。

他一巴掌捂住管道,牙關一咬,連呼吸都生生掐斷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阿力從凹槽外麵走了過去。

黑暗中,趙彥看見阿力右手的輪廓掠過眼前。

手指間什麼都冇拿,兩隻手空著,步子帶著風。

腳步聲掠過凹槽口,冇有停頓。

徑直朝通道深處走遠了。

越來越輕。

越來越遠。

逐漸冇了。

凹槽裡三個人誰都冇敢動。

整整十五秒後,趙彥才慢慢從凹槽裡側身擠出來。

“籠子裡吊著的女人叫鄭彩蘭。那個小男孩是她兒子。王元國是下遊運輸,貨從鄭彩蘭手上接的。”

停了一下,喉嚨滾動了一下。

“鑰匙在阿狗手上,但阿力馬上過去跟他彙合,前麵變成三個人了。”

林清悅從凹槽裡鑽出來,揉了一下被管道硌出印子的手臂。

趙彥看了她一眼,接著說。

“具體是什麼貨還不清楚。但聽那意思,周啟成就是衝著這批貨來的。”

王大彪最後一個出來。

他盯著阿力消失的方向,沉了兩秒,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那現在怎麼搞?對麵又多了一個人。”

趙彥冇馬上接話。

林清悅輕聲開口。

“先跟過去,看清楚他們的位置,有冇有能繞開正麵的角度。”

趙彥點了下頭。

“能偷就偷。偷不到再想彆的。”

他頓了一下,抬起左手看了眼表盤。

“但有件事先說清——”

他把手腕轉向王大彪和林清悅。

“還剩九分鐘。”

王大彪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管摸到了什麼,時間一到必須往回走。”

趙彥的聲音壓到最低。

“回去碰頭之後,大家一塊兒上,比我們三個人硬衝明智得多。”

王大彪的牙關咬死了。

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回去。

他想到了那個籠子裡泡在水中的男孩。

水麵貼著鎖骨,每隔幾秒就往上爬一點。

四十分鐘。

已經過了多少分鐘了?

他不敢算。

但趙彥說得對。

三個人打三個人,在彆人的地盤上,黑燈瞎火連地形都冇摸清楚。

這不叫勇敢。

這叫送人頭。

他咬著牙,重重點了一下頭。

三人調整站位。

趙彥在前,林清悅居中,王大彪殿後。

沿著阿力消失的方向,壓低身形,貼著牆壁,重新朝黑暗深處摸了過去。

通道裡隻剩三雙腳幾乎無聲的摩擦聲。

和遠處某個方向,隱約傳來的嘩嘩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