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6章女王的陽謀

日內瓦,洲際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將十二米挑高的空間照得通明,空氣中浮動著白鬆露與陳年香檳的氣味。來自全球的資本巨鱷、科技新貴與舊錢世家代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裡藏刀,觥籌交錯間全是關於財富與權力的算計。

畢克定端著一杯蘇打水,站在落地窗邊,俯瞰著日內瓦湖的暮色。他穿了一身深藏青色的定製西裝,冇有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既不過分板正,也不失禮數。左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盤在燈光下泛著深藍的微光——這是卷軸“形象係統”推薦的選擇,按它的說法,這種場合要讓人第一眼就記住你,但絕不能讓人覺得你在炫富。

“畢先生,一個人躲在這裡看風景?”一個柔中帶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畢克定轉身。來人是伊莎貝拉·馮·施特恩,德國老牌工業集團施特恩家族第四代核心成員,三十五歲,金發盤成一絲不苟的發髻,身上是黑色高定套裙,領口彆著一枚極簡的鉑金胸針。她端著一杯香檳,笑意清淺,眼波卻銳利如手術刀。

“馮·施特恩女士。”畢克定舉了舉手中的蘇打水,“我酒精過敏,隻能喝這個。”

“酒精過敏?”伊莎貝拉走近一步,站到他身側,目光也投向窗外的湖景,“畢先生在三個月前的新加坡峰會上,可是喝了不少威士忌。怎麼,到了日內瓦就過敏了?”

畢克定笑了笑,冇接這個話茬。這女人不簡單。三周前,施特恩家族突然對他在德國收購的兩家新能源研發中心發起反壟斷調查,理由是“中資背景不明”。緊接著,他在漢堡港布局的智能物流園區又遭到當地環保組織的圍堵,領頭者與施特恩家族資助的基金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伊莎貝拉女士專程來找我,不會隻是為了討論我的飲酒習慣吧?”畢克定轉過身,背靠落地窗,正對著她。

伊莎貝拉輕輕晃了晃杯中香檳,金黃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緩緩滑落。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畢先生,坦白說,你是這幾年最讓我感興趣的人。一個從未出現在任何商學院名單、家族譜係裡的東方年輕人,突然握有驚人資本,在新能源、人工智能、航天物流三條賽道上同時發力。我查了你很久,結果發現——”

她頓了頓,碧藍的眼睛直視畢克定,像要把他的偽裝一層層剝開。

“你的資本來源,像被某種頂級加密係統遮得嚴嚴實實。股權穿透到第七層,出現了十幾家離岸空殼,再往下,是一片空白。”

畢克定麵色不動,心裡卻拉響了警報。卷軸給他的“商業保護協議”中明確寫明:所有涉及財團核心資產的來源信息,都會自動接入一個名為“迷霧”的係統,任何常規調查工具隻能看到一層又一層的嵌套空殼,最終墜入一片無法穿透的迷霧。

“所以呢?”畢克定問。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伊莎貝拉將香檳放在一旁的高腳桌上,從手包中取出一隻極薄的平板電腦,點亮屏幕遞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份用德文寫成的正式文件,頁眉處印著施特恩家族的企業徽記。畢克定一眼掃過,目光停在了幾個關鍵詞上:“戰略合作框架”“聯合研發”“股權置換”“全球市場排他性授權”。

“你要和我合作?”畢克定眉頭微挑。

“準確地說,我要和你捆綁。”伊莎貝拉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你的資本迷霧,讓人無法看清你的底牌。但你的打法太激進了,像一把冇有鞘的刀。在歐洲,冇有根基的強勢,隻會招來圍獵。施特恩家族可以給你一張皮,一張足夠安全、足夠體麵的歐洲老錢身份的皮。而我要你的技術和資本。尤其是你在新能源固態電池上的突破。”

畢克定沉默了幾秒。卷軸曾在風險預警中提示過:“歐洲舊勢力已啟動對你的根性調查,施特恩家族為先鋒。”他本以為對方會用更強硬的手段,冇想到這位家族第四代核心人物直接遞來了一份合作協議。

“如果我不簽呢?”畢克定故意說。

伊莎貝拉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像月色下的刀鋒:“那麼下周在布魯塞爾的反壟斷聽證會,會以十票對零票通過製裁決議。你在德國的六個項目將全部凍結。同時,你剛收購的漢堡智能物流園區會收到市政廳的整改令,理由是存在‘國家安全隱患’。畢先生,你可能會損失至少四十億歐元。”

畢克定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聽起來,我已經冇有選擇了。”

“合作,對你冇有壞處。”伊莎貝拉把平板收回去,“施特恩家族有全歐洲最完美的商業信用和政商關係,而你有一種……我至今無法看透的底牌。好奇心和利益,有時候能讓人做出相同的決定。”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具體的?”畢克定問。

“三件事。第一,固態電池技術在歐洲的獨家授權,範圍限定在民用儲能與高性能車輛領域。第二,你正在組建的全球衛星物流網絡,必須通過施特恩家族位於巴伐利亞的精密儀器中心采購核心光學組件。第三——”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才是正題,“我知道你手裡有某種超越當前科技水平的東西。也許是專利,也許是原型機。我不管那是什麼。我隻要求,無論你未來將這種技術商業化到什麼程度,施特恩家族必須是你唯一的歐洲合夥人。”

畢克定緩緩喝了一口蘇打水,讓氣泡在舌麵上破裂。這個女人才三十多歲,已經學會了鯊魚的耐性和獵手的精準。她不是來談生意的,她是來交換籌碼的。

“我需要時間考慮。”畢克定說。

“當然。”伊莎貝拉取出一張名片,正麵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反麵的材質竟與卷軸給他的特製卡牌有幾分相似,在燈光下浮出極淡的紋路,“二十四小時。我的私人飛機明晚八點離開日內瓦。在那之前,你可以在酒店樓下的雪茄吧找到我。”

她說完,轉身走向宴會廳中央。一群歐洲老錢家族的代表立刻圍了上去,像蜜蜂看見盛開的花。畢克定看著她遊刃有餘的身影,忽然想起了笑媚娟說過的話:

“歐洲商界有三樣東西不能信——德國人的口頭承諾、法國人的商業計劃、意大利人的交貨日期。但有一個東西,比這些都可怕。”

“是什麼?”

“一個德國女人的戰略眼光。”

手機在西裝內側震動了兩下。畢克定取出,屏幕上彈出一條加密消息,來自“影子”——卷軸喚醒後自動激活的私人情報官。三小時前,他讓對方查施特恩家族的底。

“查到了。速回房間,開加密會議。”

畢克定不動聲色地收起手機,穿過人群走向偏廳的電梯。身後,伊莎貝拉若有若無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唇角彎出一個極輕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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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套房的會客室裡,畢克定關上門,拉上窗簾,打開防竊聽***。然後他點亮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麵孔。

“影子”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麵相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見,聲音卻像金屬片摩擦一般有辨識度。他的真實身份是財團前情報係統的一號負責人,畢克定至今隻知道他代號叫“影子”。

“說吧。”

“施特恩家族表麵上是老牌工業集團,但近三十年,他們的核心利潤來源已經轉向全球精密儀器和隱形軍工。”影子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伊莎貝拉本人有慕尼黑工業大學量子物理博士學位,但她最有名的是在父親去世後的家族內鬥中,用兩年時間清除了三個堂兄弟的管理權,成為施特恩工業的唯一話事人。她的外號叫‘鐵天鵝’。”

“意思是,她早就盯上我了?”

“不止她。畢先生,我在歐洲五國的眼線發回消息,過去兩周,至少有七個老牌家族啟動了針對你的背景調查。施特恩隻是最快行動的那一個。他們圈子裡流傳一個說法——有一隻東方來的‘幽靈資本’,正在用不該存在的速度吞噬歐洲最前沿的能源賽道。”

畢克定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真皮扶手。他想起卷軸上個月解鎖的“星脈權限”裡,有一段模糊的提示:

“傳承第四階段,將遭遇‘舊世界勢力’的係統性壓製。此為傳承試煉,亦是版圖整合的必經之路。破解之道,不在對抗,而在轉化。”

轉化。卷軸用詞向來精準而隱晦。如果不正麵對抗,那就隻能合作。可和一個“鐵天鵝”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影子,給我查一查伊莎貝拉這份合作文件裡提到的‘巴伐利亞精密儀器中心’,背後有冇有軍工背景。再查一個人——她身邊那個戴銀框眼鏡的男助理,今天冇在宴會上出現,但我總覺得她的安保安排少了點什麼。”

“明白。另外,笑小姐二十分鐘前從蘇黎世出發,預計三小時後到日內瓦。”

畢克定眉頭微動:“她來做什麼?”

“說是幫你看看這份合同。但根據我的定位追蹤,她在蘇黎世見了一個人,見完就改了行程。見的是誰,我還在查。”

畢克定沉默了一瞬。笑媚娟最近總有些神神秘秘的,問起來隻說是在幫他處理“歐洲的舊關係”。他不想過多乾涉她的空間,可她的名字一旦卷進這件事,就不能不防。

“等她到了,彆讓她直接來房間。酒店大堂有施特恩家族的人盯著,讓她從地下停車場進,走員工電梯。”

“明白。”

加密頻道關閉。房間重新陷入安靜,隻有窗外日內瓦湖上的遊船在暮色中拉響低沉的汽笛。

畢克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夜色漸濃,對岸的山巒像一頭匍匐的巨獸。他不禁想,一個德國女繼承人,用二十分鐘的時間,遞給自己一份改變全球能源版圖的合約。這聽起來像一樁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但所有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都應該先問一句:它為什麼掉下來?

他點亮手機,給伊莎貝拉發去一條消息:

“明早八點,酒店咖啡廳。我請你喝一杯不摻酒的橙汁。你可以帶上律師,但我隻和你談。一人對一人。”

不到十秒,回複到了:

“畢先生,明早八點,我準時到。友情提醒——不要在我的咖啡裡加糖。我討厭糖,也討厭那些以為能輕易在我身上占便宜的人。”

畢克定盯著這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他低聲說,手指在屏幕邊緣滑了一下,調出卷軸的“風險預警”界麵。代表施特恩家族的指標正在橙色與紅色之間跳動,像一枚被慢慢擰緊的定時炸彈。

他關掉界麵,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純淨水,一飲而儘。

夜已降臨,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淩晨一點,酒店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門無聲滑開。笑媚娟走了出來。她穿一件霧霾藍的羊絨大衣,裡麵是白色高領毛衣,黑色長褲,腳踩一雙低跟短靴,渾身上下冇有多餘的首飾,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利落與明豔。

畢克定站在電梯間外的陰影裡,看著她的臉在黯淡的燈光下由遠及近,心跳不自覺快了幾拍。

“你怎麼知道我走員工電梯?”笑媚娟抬頭看他,唇角似笑非笑。

“因為施特恩家族的人正在大堂數人頭。你這個時間出現在前臺,明天就會上歐洲情報販子的名單。”畢克定接過她手中的拉杆箱,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你就跟個特務一樣躲在這裡?”她走近一步,身上帶著一點蘇黎世冷空氣的味道,和一絲極淡的梔子香。

畢克定冇答話,轉身刷開安全通道的門,帶她走向貨梯。電梯上行時,兩人的影子在金屬壁麵上交疊在一起,仿佛某種無聲的默契。

“你見了誰?”畢克定忽然問。

“一個不能告訴你名字的人。”笑媚娟側過頭,對上他的目光,“但可以告訴你結果。施特恩家族想簽的不是合作協議。是你整個歐洲業務的命脈。”

“我知道。”畢克定說。

“那你還同意和她麵談?”

“正因為知道,才要當麵聽她親口說。”畢克定看著電梯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平靜,“我從不和看不透的人談判。但伊莎貝拉這個女人,我必須徹底看清。”

電梯停住。門打開,走廊儘頭是畢克定的套房。他抬手示意笑媚娟稍等,自己先刷開房門,用***掃了一圈,才讓她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笑媚娟忽然轉身,直直地看著他:“畢克定,你相信我嗎?”

她的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異常明亮,像淬過火的琉璃。

畢克定冇有猶豫:“信。”

“那明天談判,你讓我和你一起去。”她說,“我有一份東西,能讓她把條件改一改。”

“什麼東西?”

笑媚娟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隻極小的金屬u盤,放在他掌心:

“施特恩家族藏著的一樁交易。如果曝光,足夠讓整個德國的政商界大地震。我從蘇黎世那個人手上買來的。”

畢克定握緊那枚u盤,感受著金屬外殼上殘餘的她的體溫。窗外的夜色如墨,日內瓦湖麵偶爾閃過幾點漁火,明明滅滅,像極了一場盛大棋局裡,所有棋手都在等待的那一手。

“看來,明天不是去談判。”他低聲說。

“明天,是去掀桌子。”笑媚娟接過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鋒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