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7章湖畔殺局
清晨的日內瓦湖麵泛著淡金色的光,遠處勃朗峰的雪頂像一抹浮在雲端的糖霜。
畢克定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到達酒店咖啡廳。笑媚娟跟在他身後半步,霧霾藍的大衣換成了淺灰色西裝套裝,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兩人像一對赴宴的獵手,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卻已將咖啡廳每個角落掃過一遍。
伊莎貝拉已經到了。她坐在靠窗的六號桌,麵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旁邊放著一隻極薄的真皮文件夾。見他們走近,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笑媚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回畢克定臉上。
“畢先生,你說隻一人對一人。”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情況有變。”畢克定拉開椅子,等笑媚娟坐下後自己才落座,“這位是笑媚娟,我的合夥人,也是我完全信任的人。今天她必須在場。”
伊莎貝拉冇有動怒,反而露出一個了然的淺笑:“笑小姐,久仰。你在蘇黎世做的事,我昨晚就收到了消息。”
笑媚娟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那我昨晚給你備的見麵禮,想必你也知道了。”
兩個女人隔著一張圓桌對視,空氣裡像有細微的電流聲。畢克定冇有插話,他接過侍者遞來的溫水,抿了一口,讓兩個聰明人先過第一輪暗手。
“你花三百八十萬瑞士法郎買那份東西,不覺得貴嗎?”伊莎貝拉端起咖啡,杯沿在唇邊停了半寸。
“貴不貴,要看它能撬動什麼。”笑媚娟也端起自己點的美式,動作從容,“如果它能改變一份價值四十億歐元的合同條款,那這三百八十萬花得比買國債還劃算。”
伊莎貝拉放下咖啡杯,輕笑了一聲:“笑小姐,你很出色。可你要知道,這種籌碼在歐洲市場流通,往往有價無市。你買到的,可能隻是一堆被加工過的廢紙。”
“廢紙?”笑媚娟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用牛皮紙包裹的文件,推到桌麵中央,“那請馮·施特恩女士親自看看,這是不是廢紙。”
畢克定看見伊莎貝拉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伊莎貝拉拆開牛皮紙。裡麵是幾頁複印的文件,紙張泛黃,印著德文與英文對照的條款。最上麵一頁的頁眉處,是一個畢克定從未見過的徽記——不是施特恩家族的正式徽記,而是某種帶有翅膀與齒輪的暗紋。
伊莎貝拉的麵色在幾秒之內經曆了三次變化。先是微微一凝,接著是極淡的驚訝,最後歸於一種更深的、近乎欣賞的冷靜。
“你果然不簡單。”她看向笑媚娟,語氣已完全不同,“這的確是施特恩工業十年前的‘月影協議’。但你知道這份協議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從二零零九年開始,施特恩家族通過旗下四家影子公司,向中東地區輸送了價值九十三億歐元的精密武器零件。而其中的七成終端流向,與國際製裁清單上的六家組織重合。”笑媚娟的聲音壓得極低,隻夠這張桌子上的人聽見,“我還知道,這份協議的執行人現在是你家族內部的第二號人物——你的親堂兄,克勞斯·馮·施特恩。”
伊莎貝拉臉上最後一絲笑意消失了。
“說吧,你要什麼?”她問,聲音像從冰層下傳出來的。
“修改你那份合作框架。”笑媚娟將手搭在畢克定座椅的扶手上,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關係不言自明,“第一,固態電池的歐洲授權可以談,但必須由畢先生占百分之六十五以上的合資股份,技術核心專利不得轉移。第二,衛星物流網絡的核心組件采購可以投到巴伐利亞,但每一批次必須有第三方獨立質檢機構介入,而且不得限製畢先生與其他歐洲供應商的正常合作。第三,你想要的‘全球唯一合夥人’身份,改成‘優先磋商權’。具體的優先時限和範圍,由法務團隊再定。”
伊莎貝拉沉默了。湖麵上的晨光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將她的金發染成一種近乎金屬的質地。
“你這是要用一份十年前的舊賬,來改寫施特恩家族未來三十年的版圖。”她緩緩說。
“不。”笑媚娟微笑,“我是在幫施特恩家族把一顆埋了十年的雷,變成一張可以談的牌。你的堂兄克勞斯如果知道月影協議落到了外人手裡,會怎麼做,你比我清楚。”
畢克定從始至終冇有看那份文件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伊莎貝拉的臉上,像一個獵手觀察獵物的呼吸節奏。此刻他才真正理解,笑媚娟昨晚說的“掀桌子”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要把施特恩家族逼到牆角,而是要在牆根下點燃一堆火,讓對方自己選擇是跳進火裡,還是坐下來喝咖啡。
“畢先生,你這位合夥人,比你更讓我忌憚。”伊莎貝拉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望著畢克定,“但你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施特恩家族近百年的根基,靠的可不隻是商業合同和政治關係。”
她說著,忽然從自己的真皮文件夾中取出一張極窄的黑色卡片,放在文件旁邊。卡片上冇有名字,隻有一個用金箔壓印的圖形。
翅膀與齒輪。與那份“月影協議”頁眉上的暗紋一模一樣。
“這份協議是我簽發的。”伊莎貝拉的聲音輕而緩,卻帶著一股王座之上的冷意,“克勞斯隻是執行人。你們想用我執行人的把柄來要挾簽發人,這筆賬,是不是算錯了?”
空氣驟然安靜。
畢克定心頭一沉。卷軸曾說過,施特恩家族第四代核心人物“鐵天鵝”,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能清除三個堂兄弟,而是她能把每一次家族清洗都變成自己手中的籌碼,讓所有人以為她隻是被迫反擊。
現在,她反過來把那份足以震動德國政商界的“月影協議”變成了自己的護身符。如果協議是她簽發的,那曝光它,對施特恩家族整體是一次重傷,卻未必能讓她個人出局。相反,她可能借機再把克勞斯這最後一個潛在威脅徹底拔掉。
“伊莎貝拉女士,你比我預想的更有魄力。”笑媚娟輕吐一口氣,目光變了,像在重新評估一個棋局。
“彼此彼此。”伊莎貝拉將那份文件重新包好,推向笑媚娟,“這東西你留著。就當是我給未來合作夥伴的誠意。”
她說著,從文件夾中又取出一份薄薄的補充協議,推到畢克定麵前:“這是修訂版。基本接受了笑小姐剛才提出的三條核心變更。你看一眼,如果冇問題,我們可以在三天內完成正式簽約。”
畢克定接過補充協議,一頁頁翻看。條款清晰,措辭嚴謹,關鍵數字處的墨跡新鮮,顯然是一早準備好的。也就是說,伊莎貝拉今天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讓步的準備。
“你早就猜到我會帶這份東西來?”笑媚娟微微眯起眼。
“我猜到你帶了‘某樣東西’。但我也知道,不到必要時候,你不會把它拿出來。”伊莎貝拉看著笑媚娟,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你比我調查過的任何談判對手都更懂得怎麼用藏牌。笑小姐,我很欣賞你。”
“彼此彼此。”笑媚娟用同樣的話回敬,兩人隔著桌子相視一笑。那笑容讓畢克定這個曾把整棟出租樓買下來的男人,都覺得後背泛起一絲寒意。
“還有一件事。”伊莎貝拉忽然收起笑意,看向畢克定,“昨天你離開宴會廳後,有人去找過你的司機。你的司機收下了一個白色信封,裡麵裝的是今晚一個私人派對的邀請函。邀請人署名‘老弗林’。”
畢克定心頭微跳。老弗林。這個名字卷軸的“人脈數據庫”裡出現過一次,標記為“歐洲地下商業網絡的高層節點,表麵身份為藝術品收藏家,實際控製著中歐多條灰色航線”。
“他盯上我了?”畢克定問。
“他盯上所有人。”伊莎貝拉從手包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銀色胸針,彆在自己的衣領上,“這個老家夥最擅長在談判開始前,把水攪渾。我建議你們今晚不要參加。”
“如果不去,等於示弱。”笑媚娟說。
“所以你們要去。”伊莎貝拉點點頭,像早已料到這個答案,“隻是彆從正門進,也彆相信任何一個主動靠近的人。尤其是那個白色信封。”
她說完,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俯視著畢克定:“畢先生,從今天起,我們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但我必須提醒你,日內瓦的湖水很深,有些魚,是吃肉的。”
她轉身離開,高跟短靴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節奏分明的脆響。那個背影,像一隻收起羽翼的天鵝,在陽光中走出咖啡廳。
畢克定與笑媚娟冇有立刻離開。他們靜坐了片刻,直到伊莎貝拉的座駕駛出酒店正門。
“這隻鐵天鵝,把水攪得更渾了。”笑媚娟低聲說。
“她剛才等於給了我們兩樣東西。”畢克定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一份讓利的協議,和一個叫老弗林的名字。前者是蜜,後者是刀。她想知道我們會不會被那把刀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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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準備怎麼辦?”
“先看看這把刀,到底握在誰手裡。”畢克定站起身,帶著笑媚娟離開咖啡廳。
兩人回到套房後,畢克定立刻打開加密通信頻道,讓影子查“老弗林”與那個白色信封的來路。三分鐘後,影子發來回複:
“老弗林,本名弗洛裡安·科赫,奧地利人,六十八歲。公開身份是日內瓦‘藍岸畫廊’老板,實際控製著中歐七條地下運輸航線,專做“跨洲特殊物品”的流通。與施特恩家族有間接競爭關係。最近半個月,他通過六個中間人,分三次接觸了你的外圍團隊。”
“果然。”畢克定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過城市的天際線,望向湖對岸起伏的山巒。卷軸昨晚的“風險預警”中,有一條他一直冇懂的信息:“舊勢力主動示好之日,即新勢力入局之時。湖深之處,非鯉可躍。”
原來“湖深之處”不是比喻。
“今晚的派對,我們得去。”笑媚娟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看著遠處的湖麵,“但伊莎貝拉說得對,那個白色信封有問題。老弗林不會隻遞一封邀請函。”
畢克定從衣袋裡取出那隻白色信封——來酒店前,他讓司機把東西交了上來。信封已經拆過,裡麵是一張黑底金字的請柬,印著“藍岸之夜·私人收藏展”,地點是湖對岸一棟叫“白岩堡”的私人宅邸,時間今晚九點。請柬上冇有寫受邀人姓名,隻畫了一尾銀色的魚。
“這種請柬,在歐洲地下圈子叫‘盲帖’。”笑媚娟說,“不寫名字,表示邀請的是‘傳言中的那個人’。你到了,自然會有人帶你進去。你若不去,就代表你承認自己隻是傳言。”
“你去過這種場合?”畢克定側頭看她。
笑媚娟笑了一下,從手包裡取出一副細金絲框的平光眼鏡戴上,整個人立刻多了一種冷冽的書卷氣:“我在倫敦商學院讀書時,替人處理過一次歐洲舊家族的緊急公關。那場合,比夜店還瘋。”
畢克定忍不住揚了揚嘴角。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的“冇想到”。每次他覺得已經足夠了解她時,她總能變出一個新的側麵。
“今晚我一個人去。”他說。
笑媚娟轉頭看他,眉頭微挑。
“老弗林的地盤,人越少越靈活。”畢克定說,“你在酒店,用影子給你的權限盯著外圍。若我有事,你能接應。”
“不行。”笑媚娟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你剛才在咖啡廳不是說了嗎,我是你完全信任的人。既然完全信任,就讓我站在你旁邊。白岩堡那種地方,你一張生麵孔進去,連水都喝不到。有我在,至少有人知道怎麼替你擋酒。”
畢克定看著她,終於放棄:“好。但進去之後,我做什麼你看我手勢,彆擅自行動。”
“你當我是什麼?你的貼身保鏢?”笑媚娟輕笑。
“當我今晚的刀。”畢克定認真道。
夜幕落下時,兩人已經換好了赴宴的裝束。畢克定一身黑色禮服,冇有係領結,隻在西裝左胸的口袋裡插了一支墨藍色絲帕。笑媚娟則穿了一件深寶藍色的及膝裙,肩頭披著黑色披肩,耳上綴著一對極簡的珍珠耳釘。兩人站在一起,像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一對璧人。
車穿過日內瓦市區,駛上環湖公路。湖麵在夜色中如一塊吸飽了墨的絲綢,遠方法國境內的燈火像散落的金砂。約莫四十分鐘後,車子拐入一條被梧桐掩映的私人公路,儘頭出現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中央矗立著一座白色花崗岩壘成的古堡式建築。
白岩堡,果然名副其實。
車剛停穩,便有穿黑色製服的侍者迎上來,引他們穿過一條綴滿星燈的石徑,抵達古堡西側的小門。門口站著兩個身形剽悍的安保人員,其中一個用耳麥低語了幾句,才示意他們進去。
門後是一段旋轉向下的樓梯,石壁上嵌著暖色的壁燈,每走幾步都能看到一幅現代藝術畫作,筆觸大膽,色彩濃烈,與古堡的外表形成詭異反差。
地下空間豁然開朗。那是一個足可容納兩百人的大廳,穹頂由整塊玻璃構成,仰頭就能看見星空。廳內散布著不同膚色、不同年齡的賓客,女人們珠光寶氣,男人們舉著琥珀色的酒杯低聲談笑。空氣裡流動著爵士樂、雪茄煙和某種極淡的乳香。
“這地方,比我想的還大。”畢克定低聲說。
“地下三層,上麵四層。老弗林在奧地利還有一座十二世紀的修道院改成的會所,比這裡大兩倍。”笑媚娟挽住他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卻如針一般紮進他耳中,“註意九點鐘方向,靠立柱站著的那個禿頂男人,他叫莫羅。做‘特殊物品’鑒定的,眼力很毒。”
畢克定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禿頂男人正盯著他,手在酒杯上無意識地畫圈。
“還有十一點方向,那個穿紅裙的金發女人。”笑媚娟繼續說,“她是白岩堡的公關負責人,等會兒老弗林出來之前,一定是她先來接近你。她有個習慣,和人握手時會用小指撓對方掌心。你彆中招。”
畢克定忍俊不禁:“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都跟你說了,我在倫敦處理過舊家族的公關危機。”笑媚娟輕輕捏了一下他的小臂,“這種地方,看著高級,本質上和魚市冇什麼區彆。隻不過賣的是情報和關係。”
話音未落,紅裙金發女人已經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她笑得熱情而不諂媚,步態像踩著爵士樂的節拍。
“畢先生,笑小姐,歡迎來到藍岸之夜。”她的英文帶著輕柔的法語尾音,“弗林先生正在會客,稍後就到。他讓我先帶二位參觀一下今晚的收藏。”
畢克定冇有接酒杯。他微微頷首:“那就麻煩帶路了。”
紅裙女人也不惱,轉身引著他們向大廳深處走去。一路上,她如數家珍地介紹著牆上的畫作和玻璃展櫃中的珍品。畢克定聽得心不在焉,註意力始終掛在整個空間的出入口和安保分布上。
他們停在一個中央展櫃前。裡麵放著一把十七世紀的波斯匕首,刀柄上嵌滿綠鬆石,刃口在燈光下浮動著幽藍的光。
“這把匕首,叫‘藍岸之心’。”紅裙女人說,“是老弗林先生最珍視的藏品之一。他常說,真正的美,要在刀尖上找。”
畢克定正想回應,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接著,一個蒼老卻不失有力的聲音響起:
“說得好。真正的美,要在刀尖上找。但真正的朋友,要在刀尖旁邊找。”
畢克定轉身。一個頭發花白、身材清瘦的老人正從樓梯拐角處走下來。他穿一件墨綠色天鵝絨便裝,手裡拄著一根銀頭手杖。老人的笑容和煦,像鄰家祖父,可那雙眼睛在笑著的同時,冇有一絲溫度。
老弗林。
“畢先生,笑小姐,你們能來,是今晚最好的藏品。”老人停在畢克定麵前,微微抬頭打量他,“尤其是畢先生。這幾個月,你可是整個歐洲商業圈最神秘的名字。現在,我終於看見活人了。”
畢克定微微一笑:“弗林先生,你請我來,應該不隻是為了看看活人吧?”
老弗林的笑容不變,眼中卻像有細小的冰晶緩緩凝結。他用手杖輕輕在地上點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一聲悶響。
“自然不止。”他說,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壓下背景的爵士樂,“我想和畢先生談一筆生意。”
“什麼生意?”
“讓施特恩家族出局。”老弗林直視畢克定,混濁的眼珠裡迸出野獸般的光,“然後由我來做你歐洲版圖的真正入口。”
畢克定冇有立即回答。他感覺笑媚娟挽著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對做掉誰冇有興趣。”畢克定緩緩開口,“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做獵手的。”
“說得好。”老弗林點頭,“可畢先生,這裡是日內瓦。湖上的天鵝看著優雅,底下全是爪子。你若不先做獵手,很快就會變成獵物。”
就在這時,畢克定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極短的兩下,是笑媚娟通過他們私人定製的暗號。他微微側目,看見紅裙女人的手指正從小腿處移開,指尖似乎剛離開那臺藏在裙下的微型通訊器。
“弗林先生,你的公關經理想必已經把我們的談話,實時傳給你的人了吧?”畢克定笑著看向老人。
氣氛驟冷。
老弗林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了半秒,隨即用一種更深的、近乎讚歎的目光看著畢克定:“後生可畏。”
他說著,抬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幾乎同時,大廳裡數十個侍者與安保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齊齊轉向這邊。
“畢先生,今晚這地方,是我說了算。”老弗林的笑容徹底消失,聲音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談不談,你說了不算。”
白岩堡的穹頂之下,星光如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