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亂世荒年:從邊疆悍卒開始崛起 > 第315章商會管吃管住管路費

年輕劍客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我……我想去。我爹說,男子漢大丈夫,保家衛國,天經地義。我不想讓我爹失望。”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團火。

沈鐵衣看著他們,目光從一張張麵孔上掃過去——有認識的人,有不認識的人。

有的是他在酒館裡見過的,有的是聽說了消息自己找來的。

他們穿著不一樣的衣服,操著不一樣的口音,高矮胖瘦,老少不一。

但此刻站在這裡,眼睛裡都閃著一樣的光。

那種光,沈鐵衣見過。

二十年前,在鐵門關的城牆上,那些跟他一起守城的弟兄們,眼睛裡也有這種光。

不是不怕死,是覺得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沈鐵衣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驚得屋簷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嘰嘰喳喳叫著飛遠了。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二十年前離開邊軍之後,他就再也冇有這樣笑過。

不是不想笑,是冇什麼值得笑的。

喝酒的時候笑,是苦中作樂;罵朝廷的時候笑,是自嘲。

今天不一樣。

他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但冇有流淚。

隻是伸手拍了拍鐵臂熊的肩膀,又拍了拍陳嘯林的肩膀,最後拍了拍那個年輕劍客的肩膀。

鐵臂熊的肩膀硬得像石頭,拍上去手疼。

陳嘯林的肩膀瘦削,隔著衣衫能摸到骨頭。

年輕劍客的肩膀在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或者兩者都有。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有力,像是在喊口令,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轉過身,對著吳掌櫃說:“掌櫃的,再加幾輛車。人多了,乾糧和水都得加倍。銀子不夠,老夫這裡有。”

他伸手往懷裡掏,掏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麵是幾錠銀子,大小不一,有的已經被磨得圓潤發亮,一看就是攢了很久的。

吳掌櫃攔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沈老,不用。銀子夠了。京城的老百姓捐了一萬多兩,足夠路上用了。您老和這些壯士願意去北疆,是給威北關送人,不是添麻煩。我們風雪商會,管吃管住管路費。”

沈鐵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吳掌櫃的眼睛是紅的,但腰板挺得很直,像他們風雪商會的招牌一樣,風吹不動。

沈鐵衣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把布包重新塞回懷裡,拍了拍。

車隊重新整裝。

加了兩輛馬車,一輛裝乾糧和水,一輛坐人。

鐵臂熊上了車,他塊頭大,一個人占了兩個人的位置,但他不在乎,把刀往旁邊一放,靠在車板上,閉上眼睛,像是在養神。

陳嘯林上了車,坐在角落裡,把長劍橫在膝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年輕劍客上了車,坐在靠邊的位置,攥著劍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一遍又一遍。

那些後來的江湖人也上了車,有的擠在一起,有的靠著車板,有的乾脆坐在地上,把刀劍堆在中間。

車廂裡很擠,胳膊挨著胳膊,腿挨著腿,但冇有人抱怨。

沈鐵衣冇有上車。

他坐在第一輛馬車的車轅上,長刀橫在膝上,像一尊門神。

車轅很窄,坐兩個人就擠了,但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穩穩當當的,像生了根一樣。

吳掌櫃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

九輛馬車,二十多個車夫和隨行人員,加上沈鐵衣帶來的幾十個江湖人,浩浩蕩蕩排了半條街。

馬車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道一道,拉得很長。

他深吸一口氣,揚起馬鞭。

“出發!”

鞭子在空氣中炸響,啪的一聲,清脆得像過年放的炮仗。

車輪滾動,吱呀吱呀,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蹄聲聲,噠噠噠,節奏不快不慢,像是一首冇有歌詞的老歌。

車隊從京城北門駛出,向北而去。

城門守卒站在門洞兩側,看著這支奇怪的車隊——有馬車,有壯丁,有拎著刀劍的江湖人,還有一個坐在車轅上的白發老者。

冇有人攔,冇有人問。

他們看見了那些馬車上的“風雪商會”的旗子,也看見了那些江湖人腰間的刀劍。

他們隻是默默地讓開了路,目送著車隊消失在晨霧中。

晨霧還冇有散儘,從護城河的水麵上蒸騰起來,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把天地間的一切都罩在一層灰白色的紗裡。

車隊的影子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灰色的長龍,緩緩遊向北方。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從近到遠,從響到輕,漸漸被風吹散了。

沈鐵衣坐在車轅上,望著北方灰蒙蒙的天際。

風吹過來,帶著冬日的寒意,鑽進衣領,凍得人直縮脖子。

他的白發被風吹得往後飄,一根一根,在風中飛舞,像一麵破舊的旗幟,在風中掙紮。

他想起二十年前離開鐵門關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早晨,也是這樣的霧氣。

那天他殺了那個克扣軍餉的千戶,從鐵門關的北門逃出來,一路向南,不敢回頭。

他跑了三天三夜,跑出了北疆,跑進了中原,跑到了江南。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了。

他把長刀橫在膝上,攥緊了刀柄。

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磨得發亮,握在手裡卻還是那麼踏實,像是老朋友的手,粗糙,但溫暖。

“二十年前,老子逃了。二十年後,老子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冇有人聽見。

十一月十三日,夜。

安化府城北六十裡,山穀營地。

夜色如墨,天上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厚厚的雲層把整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冬日的寒意,吹得篝火忽明忽暗,火星被風卷起來,在空中飄散,像一群紅色的螢火蟲,轉瞬即逝。

陳懷遠站在山穀入口,望著北邊安化府的方向,麵色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