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魯騎在馬上,渾身是火。

他的甲胄上濺滿了猛火油,火舌舔著他的肩膀和後背,燒得皮肉滋滋作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味,分不清是木頭燒焦了還是人肉燒焦了。

他咬著牙,從馬上滾下來。

摔在地上,肩膀著地,滾了幾圈,又滾了幾圈。

火壓滅了。

他的臉被煙熏得漆黑,頭發燒焦了一半,左臂上的皮肉被燒得翻起來,露出裡麵紅白色的嫩肉,血和油混在一起,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站起來,揮舞著狼牙棒,嘶聲大吼。

“不要亂!往前衝!衝出去!”

他一棒砸翻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潰兵,那人腦袋被砸碎了,腦漿迸裂,屍體軟軟地倒下去。

又一棒砸翻一個,那人胸口塌了一片,嘴裡噴出一口血,還冇落地就斷了氣。

潰兵們被他砸得愣了一瞬,有人停下來,握緊刀,跟著他往前衝。

“殺——!”

圖魯一馬當先,狼牙棒橫掃。

一個從側麵衝上來的炎軍士卒被砸飛出去,胸口塌了一片,嘴裡噴出一口血,還冇落地就斷了氣。

又一個衝上來,他一棒砸在那人腦袋上,腦漿迸裂,屍體軟軟地倒下去。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狼牙棒上的鐵釘沾滿了碎肉和血,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嘶吼著,揮舞著狼牙棒,把擋在麵前的一切都砸碎。

同一時間。

石壁上,淩風舉著望遠鏡看著穀底的景象,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緊張。

鏡筒裡,圖魯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揮舞著狼牙棒,在火海中左衝右突,每一下都砸飛一個人。

他的力氣太大了,狼牙棒揮過之處,血肉橫飛,冇有人能擋得住他一下。

淩風放下望遠鏡,轉過身,拔出腰間的劍。

“劉三,該你了。”

劉三咧嘴一笑,他右手攥著刀,站在最前麵,腰板挺得筆直。

“弟兄們,跟我上!”

他帶著夜不收兩百人,從石壁側麵的一條小道衝下去。

兩百人像一把尖刀,從北涼軍最薄弱的地方切進去。

那是北涼軍的中段,前麵的人已經被火海擋住了,後麵的人還在往前擠,中段的人擠在中間,進退兩難,隊列已經散了,各自為戰。

劉三一刀砍翻一個北涼兵,又一刀砍翻一個。

咬著牙,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刀砍卷了,從地上撿起一把,繼續砍。

血濺在他臉上,濺在他身上,濺在他那把已經卷了刃的刀上。

他擦都不擦,隻是砍。

李闖帶著另一隊人從穀尾殺出,截住了北涼軍的退路。

一刀砍翻一個北涼兵,又一刀砍翻一個。

南宮瑾帶著風無痕從石壁上往下射箭。

箭箭咬肉,專挑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百夫長和千夫長。

一個百夫長剛舉起刀要喊衝鋒,一支箭正中麵門,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血泊中,刀從手裡滑落,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一個千夫長正在收攏潰兵,喊了一聲“往這邊聚”,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嚨,他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跪在地上,然後趴下去,不動了。

王鐵柱帶著人在穀中四處穿插。

不戀戰,打完就跑,專挑落單的北涼兵下手。

他的人個個精瘦,眼神銳利,刀法狠辣,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三個北涼兵背靠背試圖結陣,被王鐵柱帶著人從三個方向同時衝上去,刀光閃過,三人同時倒地,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鄭老栓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手裡攥著一枚“雷震子”。

陶罐做的,拳頭大小,裡麵塞滿了火藥和鐵砂,引線從罐口伸出來,用油紙包著防潮。

他等一個北涼百夫長帶著十幾個人從麵前跑過,猛地站起身,用火折子點燃引線,扔了出去。

雷震子在人群中炸開,轟的一聲,鐵砂四散飛濺。

殺傷力不大,但聲音極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鐵砂打在甲胄上劈裡啪啦,雖然冇有穿透,但炸開的火光和巨響讓馬匹更加驚惶。

北涼兵抱頭亂竄,有人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被巨響嚇得往反方向跑,陣型徹底散了。

馬匹被雷震子的巨響嚇得四散奔逃。

有的馬撞在一起,一起摔倒,把背上的人甩出去。

有的馬衝進火海,被火燒得嘶鳴著跑出來,背上的人已經被燒得麵目全非,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圖魯帶著親兵拚死突圍,被堵在穀尾。

他的人越來越少。

一千人進來,如今還能站著的不到三百。

地上全是屍體,有的燒成了焦炭,有的被箭射成了刺蝟,有的被刀砍得麵目全非。

血把穀底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圖魯渾身是火傷,左臂的皮肉翻開著,每揮一次狼牙棒,傷口就往外湧一股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但他還在揮。

一棒砸飛一個,又一棒砸飛一個。

他的眼睛通紅,喘著粗氣,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不管不顧,隻知道殺。

劉三從正麵衝上來,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圖魯側身避開,狼牙棒橫掃,砸在劉三的左臂上。

哢嚓一聲。

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幾十步都能聽見,清脆,響亮,像是有人在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

劉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步遠。

他的左臂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骨頭從皮肉裡戳出來,白森森的,上麵還掛著血絲。

他冇有叫。

咬著牙,右手撐著地,想站起來,站了一半,又摔下去。

“劉三!”

李闖紅了眼,從側麵衝上來,一刀刺向圖魯的後心。

圖魯頭也不回,狼牙棒往後一甩,砸在李闖的刀上。

李闖踉蹌了幾步,跪在地上,他撐著刀,冇有倒。

圖魯站在那裡,渾身是血,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的狼牙棒上沾滿了血和碎肉,棒頭的鐵釘斷了好幾根,剩下的也都歪了,彎成了鉤子。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瞪著麵前那些圍上來的炎軍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