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額頭還抵著磚地。
“末將淩風，領命。”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每個字都很清楚，冇有顫抖，冇有猶豫，像是在回答一個等了很久的問題。
徐銳伸手，把他扶起來。
“起來。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跪。你是萬戶了。”
淩風站起來，把木盤捧在手裡，退到一旁。
木盤很沉，銅印很沉，但他的手很穩。
徐銳轉過身，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掃過眾人。
“新軍編製如下。”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
“全軍設十個作戰營，每營一千人。但目前缺額嚴重，隻有五個作戰營勉強滿編。”
“一營營主，劉三。原混成營偵查旗夜不收小旗，擢千戶。”
劉三手忙腳亂地從末座站起來，大步走到廳中，單膝跪地。
“謝元帥！”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旁邊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
徐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二營營主，李闖。原夜不收一隊小旗，擢千戶。”
李闖站起來，走到廳中，單膝跪地。
“三營營主，王鐵柱。原夜不收副隊長，擢千戶。”
王鐵柱站起來，走到廳中，單膝跪地。
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操練場上一樣，冇有多餘的動作。
“四營營主，馬成。原混成營第三營百戶，擢千戶。”
馬成站起來，左臂吊著繃帶，隻能用右手撐地。
他跪下去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左臂的繃帶被扯動了，他咬著牙，穩住了。
“五營營主，趙衡。原玉衡軍萬戶，降千戶留用。”
趙衡站起來，麵色平靜，走到廳中，單膝跪地。
他的動作很標準，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每一個關節都彎得恰到好處。
廳內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議論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趙衡跪在地上，低著頭，冇有看任何人。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比平時更直。
徐銳繼續說。
“另設斥候營，營主南宮瑾。編製三百人，偏將銜。負責情報、偵察、滲透。”
南宮瑾從柱子旁邊走出來，走到廳中。
他冇有跪，隻是單膝點了一下地，動作很快，像是點了一下就起來了。
他把劍抱在懷裡，一手按著劍鞘，一手抱拳。
“設騎兵營，營主暫缺，由淩風暫代。暫時編製一千人，以後補充到兩千人。目前戰馬充足，但缺兵。”
“設輜重營，營主鄭老栓。負責糧草、兵器、俘虜押送等後勤事務。”
鄭老栓從末座最後一排站起來。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抱拳，動作不太標準，但很認真。
徐銳念完編製，端起酒杯，看著淩風。
“全軍共計六千三百二十一人。這是你的軍。”
他一飲而儘。
淩風舉起酒杯，跟著飲儘。
劉三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朝淩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和缺了一顆的後槽牙。
“旗總，以後得叫您淩將軍了。”
淩風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劉三嘿嘿笑了笑，退回去。
李闖站起來，走到淩風麵前，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他伸出手，拍了拍淩風的肩膀，拍了兩下，轉身走了。
王鐵柱站起來，板著臉，雙手抱拳，朝淩風深深鞠了一躬。
淩風扶住他。
“乾什麼？”
王鐵柱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些發哽：“將軍，末將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以後您指哪兒，末將打哪兒。”
淩風拍了拍他的胳膊，冇有說話。
馬成站起來，吊著左臂，右手抱拳。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嘴唇還在抖。
“將軍……末將……”
他說了幾個字，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淩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養傷。第四營等著你。”
馬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淩風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又轉過頭，走了。
童安端著茶杯走過來，笑眯眯地看著淩風。
“淩將軍，恭喜，咱家敬你一杯。”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宮裡人特有的那種綿軟，但眼神很亮，看淩風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東西。
淩風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兩人同時飲儘。
童安拍了拍他的胳膊，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周鎮山端著酒杯過來，右臂還吊著繃帶，左手舉杯，咧嘴笑了笑。
“淩小子，老子早就看好你。當初你從死字營出來，老子就覺得你不是一般人。”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正廳都聽見了。
“來，喝一個。”
淩風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
周鎮山一飲而儘，抹了抹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第二杯，替那些死了的弟兄敬你。你在額木莫關殺的那個王儲，替他們報了仇。”
他仰頭，又是一飲而儘。
淩風跟著飲儘。
周鎮山放下酒杯，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好好帶兵，彆給老子丟人。”
淩風點了點頭。
馬萬山從座位上站起來，端著酒杯走過來。
“淩萬戶，恭喜。”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的。
淩風端起酒杯：“馬將軍，多謝。”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飲儘。
馬萬山放下酒杯，看著淩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那耀北軍，缺人。本將手下有幾個好苗子，回頭給你送去。”
淩風抱拳：“多謝馬將軍。”
馬萬山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宴席散去後，淩風正要離開，賀蘭昭叫住了他。
她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壺酒。
“淩萬戶，明日有空嗎？”
“賀蘭將軍有什麼事？”
“請你吃頓飯。感謝的謝。”她頓了頓，“我一個人吃冇意思。”
淩風點了點頭。
賀蘭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冇有回頭。
“申時。我家。”
劉三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滿臉壞笑。
“旗總，賀蘭將軍請您吃飯？嘖嘖嘖。”
淩風一腳踹過去。
劉三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得得得，末將不說了。末將去練兵了。”
他轉身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朝淩風擠了擠眼睛，一溜煙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