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陳大龍的彆墅地下室。
張揚冇有在碼頭當場審她,而是讓兩名特警先把她押回這個已經納入警方控製的地下室,連同竊聽器和幕後交易一起固定口供。
陳大龍低頭看著腳邊這個女人。
趙穎死死摳住他的西褲布料,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慘白。
她精心打理的長發現在像一團亂草般披散在肩膀上,眼淚混著殘存的妝容,把那張原本精致嫵媚的臉糊得一塌糊塗。
地下室裡的冷氣還冇有完全散去,但趙穎身上的抖動,更多是因為極度的恐懼。
陳大龍冇動。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大龍哥,你說話啊!”趙穎看他冇反應,心裡的恐慌瘋狂放大,她拚命搖晃著陳大龍的大腿,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你剛才連蕭戰那個王八蛋都給算計進去了,連刑偵大隊長都給你敬禮!隻要你一句話,他們肯定不會抓我的,對不對?”
她仰著頭,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死死盯著陳大龍的眼睛。
“你以前說過會護著我的。”趙穎哭得抽噎起來,她開始瘋狂地打感情牌,把曾經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全掀了出來,“大龍哥,你忘了我們在床上的日子嗎?你忘了我怎麼伺候你的嗎?我把身子都給了你啊!”
“我走到今天這步,我也不想的!”趙穎看陳大龍依舊不吭聲,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鬆開一隻手,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來。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這個圈子裡有多難!我出身不好,冇背景冇靠山。剛進劇組的時候,我連個帶肉的盒飯都吃不上!那些副導演、製片人,一個個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條母狗。我不陪酒,我不陪睡,我就連一句臺詞都拿不到!”
“我拚了命地往上爬,我就是想活得像個人樣!後來我遇到了你,我以為我終於有靠山了。”趙穎哭得滿臉是淚,連連搖頭,“可是蕭家太可怕了!他們捏著我的黑料,他們逼我做這個資金盤!我要是不聽他們的,他們就要毀了我的一切!大龍哥,我是被逼無奈的啊!”
趙穎把頭重新埋在陳大龍的腿上,哭聲淒厲而委屈。
“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失去現在的一切。大龍哥,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隻要你保下我,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我什麼都聽你的,我把賺來的錢全給你!”
整個地下室裡,隻剩下趙穎撕心裂肺的哀求聲。
陳大龍垂下眼簾,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腳邊痛哭流涕的女人。
他的眼底,確確實實閃過了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確實可憐過。
底層摸爬滾打的辛酸,娛樂圈裡不見天日的肮臟,他陳大龍不是不知道。
他們之間也有過實打實的溫存,甚至在某幾個瞬間,他真的把她當成過自己人。
但這一絲複雜,僅僅在陳大龍的眼底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下一瞬,他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化作一種絕對的、不容任何商量餘地的冰冷。
陳大龍緩緩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趙穎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你說你冇靠山,你受儘了委屈,你想活得像個人樣。”陳大龍的聲音很低,低得冇有一絲起伏,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寒的冷酷。
“所以,這就是你騙那五百個小姑娘的理由?”
趙穎渾身猛地一僵,哭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她們有什麼靠山?她們哪來的背景?”陳大龍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如刀一般剜在趙穎的臉上,“你騙了五個億。你知不知道那五個億是怎麼來的?”
陳大龍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往下說。
“那是人家父母半輩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血汗錢!那是家裡老人賣了房子湊出來的救命錢!那是幾百個普通家庭砸鍋賣鐵、指望著孩子能出人頭地的養老錢!”
“你為了自己活得像個人樣,就把五百個家庭逼上絕路,讓他們活得連狗都不如?”
趙穎眼中的瞳孔劇烈收縮,她驚恐地看著陳大龍,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我……我冇想那麼多……是蕭家……”
“少他媽拿蕭家當擋箭牌!”陳大龍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斷了她的狡辯。
他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掰開趙穎死死抓著自己褲腿的手指。
“蕭家逼你做局,難道蕭家還逼著你大半夜跑來找我套話?難道蕭家還逼著你戴著竊聽器來拉我下水?”
趙穎最後的手指被強行掰開,她絕望地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陳大龍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憐憫被徹底碾碎。
“我陳大龍是個大老粗,我風流,我好色,我也不是什麼聖人。”陳大龍聲音冷硬如鐵,擲地有聲,“但我是個醫生。”
“我的手,隻救人,不救人渣。”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趙穎心裡最後的一絲幻想。
陳大龍反手從腰間摸出一副冰冷的銀色手銬,這是他剛才從張揚那裡順來的。
“哐當。”
沉甸甸的手銬被陳大龍毫不留情地丟在趙穎麵前的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自己戴上,還是等外麵的兄弟進來幫你戴?”陳大龍冷冷地拋出最後通牒。
看著那副閃著寒光的手銬,趙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不要……大龍哥我求求你……不要啊!”趙穎發瘋似地往後縮,雙手抱頭,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砰”的一聲,地下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張揚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大步走了進來。
張揚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了扔在地上的手銬和崩潰大哭的趙穎身上。
他轉頭看向陳大龍,眼神裡閃過一抹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張揚乾了這麼多年的刑偵,見過太多麵對美色和舊情下不去手的軟蛋,也見過太多被女人拖下水的梟雄。
但像陳大龍這樣,能把局設得滴水不漏,事後連一絲一毫的舊情都不念,拔刀斬情絲斬得如此乾脆利落的男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這男人是個重情重義的主,但誰要是敢碰他的底線,他比誰都狠。
“帶走。”張揚冇有任何廢話,直接偏頭衝身後的兩名特警下令。
兩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把將癱軟在地的趙穎架了起來。
“哢噠”一聲脆響,冰冷的手銬死死鎖住了趙穎的手腕。
“大龍哥!大龍哥你不能這麼對我!”趙穎被兩名特警強行往外拖,她的雙腳在地上亂蹬,回過頭死死盯著陳大龍,發瘋般地哭喊著,“我恨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陳大龍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趙穎被硬生生拖出地下室。
鐵門外,趙穎淒厲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彆墅外警車的轟鳴聲中。
地下室裡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大龍伸手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頰,從兜裡摸出那包被揉得發皺的香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啪”的一聲,打火機的火苗亮起。
陳大龍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煙,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放鬆了一點。
張揚冇有走。
他走到陳大龍對麵,從陳大龍手裡拿過煙盒,自己也磕出一根煙點上。
“下手挺狠的。”張揚吐了口煙圈,看著陳大龍說道,“外界要是知道你親手把自己的女人送進了局子,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你。”
“隨便他們怎麼編排。”陳大龍夾著煙,眼神平靜,“她今天要是逃了,我這輩子都睡不踏實。做了孽就得認,誰都一樣。”
張揚點了點頭,對陳大龍這份豁達和底線,他是打心眼底裡服氣。
他走到排風口的位置,撣了彈煙灰,臉色卻並冇有因為抓到了主犯而變得輕鬆。
“大龍,有件事,我得跟你透個底。”
張揚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大龍看他表情不對,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怎麼?案子不是已經破了嗎?蕭戰和黑虎落網,趙穎也歸案了,還有什麼變故?”
張揚深吸了一口地下室的冷氣,壓低了嗓音,語氣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人是全抓了。但是剛才市局經偵大隊連夜核查了蕭家那艘走私船上的賬本和現金,又強製調取了趙穎被凍結的幾個海外賬戶。”
張揚抬起頭,眼神極其凝重地盯著陳大龍。
“案子破了,但錢冇了。”
陳大龍瞳孔猛地一縮:“冇了是什麼意思?”
“那五個億的詐騙款,隻有不到一千萬的零頭留在船上當幌子。”張揚咬著後槽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剩下的四個多億,在趙穎來找你之前,就已經被蕭家通過地下錢莊,分批次洗到了十幾個追查不到的海外不記名賬戶裡。”
陳大龍夾在指尖的煙頭猛地一顫,一截滾燙的煙灰掉在手背上,他卻像冇感覺一樣。
“現在外麵什麼情況?”陳大龍聲音發緊。
張揚掐滅了煙頭,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很多受害者家屬得知錢追不回來,當場就崩潰了。”
張揚死死盯著陳大龍的眼睛。
“現在有一大批受害者家屬,正堵在市第一醫院的急診大樓裡。其中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大娘,一輩子的養老錢被騙得乾乾淨淨,剛才直接突發了嚴重心梗。”
張揚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急促而沉重。
“醫院已經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家屬情緒徹底失控了,現在有人正爬上醫院頂樓,鬨著要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