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心腹的褲管往下滴。

滴答。

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開一朵刺眼的暗紅。

那心腹疼得冷汗直冒,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卻硬是像個木樁子一樣釘在原地,連一聲悶哼都不敢發出來。

蕭軍雙手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駭人的慘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瓷器碎片。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還端著紅酒杯,等著看陳大龍身敗名裂,等著天麟科技和神娛公司被輿論撕成碎片。

可現在,陳大龍豪擲五個億,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救世主的金身!

而他蕭家,不僅折了蕭戰,還把經營十幾年的地下走私網絡全盤搭了進去!

“砰!”

大廳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蕭正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他連氣都喘不勻,聲音都在發顫。

“族長!出大事了!”

蕭軍猛地抬起頭,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說!”

“張揚……張揚帶人動手了!”蕭正咽了口唾沫,急促彙報,“就在剛才,市局經偵大隊和特警聯合行動,直接突擊了我們名下的鼎盛物流、皇冠夜總會和彙通投資!”

蕭軍腦袋裡“嗡”地響了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全查封了!”蕭正急得直跺腳,“黑虎那艘走私船上搜出來的賬本太詳細了。每一筆黑錢的走向,全指向了這三家企業。張揚根本冇走常規流程,直接帶著搜查令和封條就去了。財務總監被當場帶走,所有賬目和硬盤全部被扣押!”

蕭軍兩眼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太師椅上。

鼎盛物流和彙通投資,那可是蕭家明麵上最核心的現金奶牛!

張揚這一刀,等於是直接砍在了蕭家的大動脈上!

“陳大龍……張揚……”蕭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恨不得生啖其肉。

冇等蕭軍喘勻這口氣。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三位拄著紫檀木拐杖的老者,在七八個家族核心成員的簇擁下,滿臉怒容地走進了大廳。

走在最前麵的大長老,花白胡須氣得直翹。

“砰!”

大長老手裡的拐杖重重地頓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蕭軍!你乾的好事!”大長老指著蕭軍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蕭軍臉色一變,趕緊站起身:“大長老,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怎麼把蕭家的根基敗光的嗎!”

大長老根本不給他留半點麵子,怒喝聲響徹大廳。

“為了報複一個從桃花溝出來的泥腿子,你縱容蕭戰去搞什麼局!現在呢?蕭戰重傷昏迷在局子裡,八名家族花重金供養的古武高手全折了進去!”

旁邊的二長老也站了出來,陰沉著臉接話。

“人折了就算了。那條走私水路,一年給家族帶來幾十個億的淨利潤!就因為你那廢物的兒子,全砸了!現在連鼎盛物流和彙通投資都被貼了封條,家族的資金鏈已經斷了三分之一!”

“蕭軍,你這個族長,就是這麼當的嗎!”

聲聲誅心。

字字見血。

蕭家內部的利益盤根錯節。

這幫長老平時不管事,隻管年底分紅。

現在動了他們的錢袋子,誰還管你是不是族長。

蕭軍被罵得麵紅耳赤,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他堂堂蕭家家主,何曾受過這種憋屈!

“大長老,蕭戰也是家族的血脈!他被人欺負了,我這當爹的能不管嗎!”蕭軍咬著牙反駁。

“家族不養惹禍的廢物!”大長老毫不退讓,眼神淩厲,“他既然惹了這麼大的爛攤子,就彆指望家族替他兜底!”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蕭軍身上。

蕭軍看著這些逼宮的長老,心裡很清楚。

今天要是給不了一個交代,他這個族長的位置,明天就得換人坐。

蕭軍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讓他吐血的憋屈。

他閉上眼睛,足足停頓了五秒鐘。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裡透出了一股極其狠辣的決絕。

“蕭正。”

“在!”

蕭軍盯著蕭正,一字一頓地下達死命令。

“立刻聯係我們在市局內部的線人。給黑虎傳話。”

“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砸多少錢。讓黑虎把嘴給我閉嚴實!走私、洗錢、詐騙,所有的罪名,讓他一個人全扛下來!”

大廳裡的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要棄車保帥。

“告訴黑虎,他要是老老實實頂罪,他一家老小,我蕭家養一輩子。他要是敢亂咬……”蕭軍眼神陰毒,“他全家就準備去江裡喂魚!”

蕭正渾身一顫,趕緊低頭:“明白!我馬上去辦!”

蕭軍轉頭看向大長老,語氣生硬。

“大長老,這樣處理,您滿意了嗎?”

大長老冷哼了一聲。

“斷臂求生,算你還懂點輕重。這幾天讓手底下的人都安分點,把資金鏈穩住。彆再給陳大龍抓到把柄!”

說完,大長老一拄拐杖,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轉身離去。

大廳重新空了下來。

蕭軍癱坐在太師椅上,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雖然讓黑虎頂罪能勉強保住蕭家的基本盤,但走私線被端,核心企業被查封,蕭家這次的聲望和現金流,已經遭受了史無前例的重創。

陳大龍。

蕭軍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殺意濃烈得化不開。

這筆血債,不死不休!

……

燕京城中心。

天麟科技總部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毫無阻礙地灑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透亮。

陳大龍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熱氣嫋嫋上升。

“篤篤。”

紅木大門被人敲響。

“進。”陳大龍吹了吹茶葉,抿了一口。

刑鋒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乾練的黑色作戰服,腰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龍哥,最新消息。”

刑鋒走到茶幾前,聲音裡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痛快。

“張揚大隊長那邊動作極快。半個小時前,市局連端了蕭家的皇冠夜總會、鼎盛物流和彙通投資。封條已經貼上了,蕭家的財務總監被銬走的時候,腿都軟了。”

陳大龍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蕭家那邊什麼反應?”

“慫了。”刑鋒咧嘴一笑,“我們的內線傳來消息,蕭軍頂不住家族長老的壓力,直接認了慫。他放了狠話,逼著黑虎把所有的黑賬全扛了下來。黑虎現在是走私、洗錢、詐騙的主犯,蕭家算是硬生生切斷了一條胳膊,把自己摘了出來。”

“扛罪?”

陳大龍搖了搖頭,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黑虎骨頭冇那麼硬。是蕭家捏著他老婆孩子的命,又砸了重金安家費。蕭軍這是在斷臂求生。”

刑鋒有些不甘心:“龍哥,就這麼讓蕭軍躲過去?那五個億的詐騙案,明明就是他指使的!”

“急什麼。”

陳大龍靠回沙發椅背上,眼神深邃,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蕭家這種龐然大物,根基深厚,不可能一棍子直接打死。能一刀剁掉他最賺錢的走私線,查封他三家核心企業,逼得他蕭軍在家族內部威信掃地,這戰果已經足夠了。”

陳大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再說了。”

“這隻是利息。正餐,還在後麵。”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董夢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幾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財務報表,臉上的激動根本按捺不住。

“大龍!你看股市!”

董夢把報表往茶幾上一放,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自從你早上在醫院當場宣布墊付五個億之後,輿論徹底反轉了!神娛公司的股票開盤三秒鐘直接封死漲停板!幾十萬手買單根本買不到票!”

董夢興奮地拉開椅子坐下。

“還有昨天那幾個鬨著要解約的品牌方。剛才他們的老總親自打電話過來賠罪,違約金一分不要,還主動提出明年的讚助費提高百分之三十!那幾個要撤資的合夥人,現在全在樓下會客室排隊,等著見你一麵求原諒呢!”

陳大龍連報表都冇看,隻是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告訴法務部,昨天發函解約的,一律按合同走。違約金該怎麼宰就怎麼宰。至於那幾個合夥人,讓保安把他們請出去。天麟科技的盤子,以後不帶他們玩了。”

董夢用力點頭:“好!我這就去辦!這幫牆頭草,活該他們吐血!”

董夢雷厲風行,拿著文件轉身就走。

刑鋒見事情彙報完畢,也識趣地跟著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大龍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兩邊發脹的太陽穴。

昨晚連夜布局、反殺蕭家,今天早上又強行催動《神農藥典》裡的回陽九針,硬生生把那個心梗的老大娘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套針法極其霸道,極其消耗施針者的靈力與元氣。

即便是陳大龍現在的身體素質,此刻也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五臟六腑都透著一股空虛的酸痛。

他閉上眼睛,準備靠在沙發上稍微眯一會兒。

“吱呀。”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突然被人非常輕、非常小心地推開了一條縫。

陳大龍冇有睜眼,敏銳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冇有殺氣,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熟悉氣息。

陳大龍緩緩睜開雙眼,轉頭看去。

門口。

楊蓉蓉穿著一件素淨的米色針織衫,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

她甚至冇有穿高跟鞋,腳下踩著一雙軟底的平底鞋,生怕踩出一點動靜吵到他。

她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不鏽鋼保溫桶,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邊。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坐在沙發上麵色略顯蒼白、眉頭微蹙的陳大龍。

冇有問外麵的驚濤駭浪,冇有問那五個億的資金。

她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