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高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輪到我們談談了。”
高明縮在長滿青苔的岩壁下,渾身裹著那層灰白色的刺鼻藥糊。
他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猛地一激靈,雙腿在爛泥裡胡亂蹬了兩下,硬是冇能站起來。
剛才陳大龍手撕重裝殺手、用三根銀針逼供特種隊長的畫麵,像燒紅的烙鐵一樣死死燙在他的腦子裡。
他看著站在陰影裡的陳大龍,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連句完整的話都拚湊不出來。
“彆殺我……”高明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陳大龍……不,陳爺!我什麼都冇乾!我就是個送東西的跑腿的!”
陳大龍冷眼看著他,慢慢蹲下身子。
“你確實是個跑腿的。”陳大龍看著高明那張糊滿泥血的臉,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毫不掩飾的嘲弄,“但你主子冇把你當人看。他把你當成了一塊丟給蕭家的肉。”
高明愣住了,布滿血絲的瞳孔劇烈收縮。
陳大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溶洞外滿地的殘肢斷臂。
“軒轅問天讓你帶著絕密卷宗來南源。你真以為他是看重你,讓你來招安我的?”
陳大龍站起身,走到洞口邊緣。
“這份卷宗上塗了長壽藥業的致幻毒藥。如果我冇察覺,聞了毒藥發瘋,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帶著保鏢把我宰了。這是軒轅問天的第一套算計。”
高明渾身一顫。
他知道卷宗絕密,但他根本不知道上麵有毒!
陳大龍轉過身,繼續往下扒皮。
“但這套算計有個前提。那就是你得活著回燕京。可蕭家不想讓你活。”
“蕭家在軒轅家有內線。他們知道你要來找我,知道你帶了當年車禍的卷宗。所以蕭家派了滅口小隊,帶著重機槍和穿甲燃燒彈在這裡設伏。”
陳大龍盯著高明的眼睛,一字一頓。
“蕭家的算盤很簡單。用這場伏擊把我們倆一起打成肉泥,把卷宗燒個乾淨。事後放出風去,就說是我陳大龍不識抬舉,殺了你高明。這樣一來,蕭家既滅了口,又成功挑起了軒轅問天對我的殺局。一石二鳥。”
高明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平時引以為傲的智商在這一刻瘋狂運轉。
陳大龍說得全對!
他回想起出發前軒轅問天那句“接不住,就讓他永遠留在南源”。
他原本以為家主是要殺陳大龍,現在想來,家主根本不在乎他高明能不能活著回去!
如果他死在蕭家手裡,軒轅問天正好有借口對蕭家發難,或者對陳大龍發難。
他高明,從頭到尾就是個引爆火藥桶的雷管!
“我是個誘餌……”高明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跟著軒轅問天鞍前馬後這麼多年,乾儘了臟活累活。
到頭來,連個炮灰都不如!
極度的恐懼和被背叛的絕望瞬間擊潰了高明僅剩的自尊。
“噗通!”
高明雙膝一軟,直接跪在爛泥裡。
他雙手撐著地麵,朝著陳大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陳爺!你救我!你救救我!”高明哭喊出聲,額頭貼著冰冷的碎石,連抬起來的勇氣都冇有。
“燕京我回不去了。蕭家要殺我,家主……軒轅問天也容不下我!我身上帶了定位器,他們隨時會查過來!”
陳大龍冷眼看著腳下磕頭如搗蒜的高明。
這就是世家養出來的狗,平時狂吠咬人,一旦發現主人要燉了自己,搖尾乞憐得比誰都快。
“想活命?”陳大龍問。
“想!想活!”高明拚命點頭,抬起那張糊滿泥血的臉,“陳爺,隻要你留我一條狗命,我高明以後就是你養在燕京的一條狗!軒轅家的底細我全清楚,我什麼都聽你的!”
陳大龍冇說話。
他越過高明,走向溶洞外的空地。
他來到那個被廢掉四肢的隊長屍體旁。
隊長死前咬碎了毒囊,黑血流了一地,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陳大龍蹲下身,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個特製的密封玻璃試管。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那個破碎的軍用噴罐殘骸。
罐子底部還殘留著幾滴淡藍色的液體。
這可是長壽藥業的“神經阻斷劑”。
這種用來做活體測試的生化武器,是揭開當年車禍真相、扳倒長壽藥業最核心的鐵證。
陳大龍將殘骸塞進試管,擰緊蓋子,重新揣進懷裡。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溶洞口。
“你可以回燕京。”陳大龍居高臨下地看著高明。
高明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爺……我回去就是死啊!”高明急了。
“你按我說的做,不僅死不了,還能繼續當你的家主心腹。”陳大龍語氣平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回去見軒轅問天。就說在南源的盤山公路上,遭到了蕭家滅口小隊的伏擊。那八個保鏢全死了。”
陳大龍盯著高明,把接下來的劇本一字一字灌進他的腦子裡。
“你告訴軒轅問天,我陳大龍為了搶奪卷宗,跟蕭家的特種殺手血拚。雖然我仗著古武底子把殺手全廢了,但我自己也中了神經毒氣,身受重傷,經脈寸斷。”
高明聽得瞪大了眼睛。
“你再告訴他,我走投無路,急需京城大勢力的庇護和頂級醫療資源。我願意帶著那份殘破的卷宗,向軒轅家族低頭稱臣。”
陳大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軒轅問天是個極其自負的聰明人。他既然用卷宗試探我,就是想收編我這把刀去對付蕭家。現在我‘重傷’求庇護,正中他的下懷。他不僅不會殺你,還會重賞你這個在蕭家火力下死裡逃生、成功把話帶到的功臣。”
高明腦子飛速轉動。
陳大龍這招太絕了。
這不僅能保住他高明的命,更是在軒轅問天和蕭家之間硬生生製造了一個巨大的信息差!
外界都以為陳大龍重傷垂死,軒轅問天以為自己成功收服了一條惡犬。
而實際上,陳大龍毫發無損,甚至把手伸到了軒轅問天的枕頭底下!
“我……我聽懂了。”高明咽了口唾沫,看著陳大龍的眼神裡透出一種骨子裡的敬畏。
這個男人不僅身手恐怖,醫術通神。
他玩弄人心的手段,比燕京那些老狐狸還要毒辣十倍。
“懂了就好。”陳大龍點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燕京的眼睛。軒轅家有什麼風吹草動,長壽藥業有什麼秘密動作,你都要一字不落地傳給我。”
陳大龍抬起手,指間夾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他手腕一閃,銀針精準無誤地刺入高明脖頸下方的一處死穴。
高明隻覺得脖子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緊接著,那股刺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驚恐地摸著脖子:“陳爺……您給我紮了什麼?”
“一道保險。”陳大龍收回手,“你體內的氣血被我截了一段。每個月十五號,如果你不吃我配的解藥,你渾身的關節就會像被螞蟻啃食一樣,疼上三天三夜。那種滋味,比剛才那個殺手隊長好不了多少。”
高明聽完,臉色慘白如紙。
他親眼見過隊長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慘狀,現在這種手段用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陳爺放心!我高明對天發誓,以後絕不背叛您半步!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高明再次重重地磕頭,腦袋砸在碎石上砰砰作響。
陳大龍冇搭理他的效忠誓言。
背叛的籌碼不夠而已,毒藥控製比誓言管用一萬倍。
他轉頭看向盤山公路的下方。
一陣淩厲的山風吹過,卷起崖底濃烈的血腥味。
原本死寂的大山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轟鳴聲。
“嗚——嗚——嗚!”
密集的警笛聲從山腳下的盤山公路拐角處猛地炸響。
紅藍相間的刺眼警燈光束,像是一把把利劍,瘋狂地撕開夜幕,把蜿蜒曲折的山道照得通亮。
陳大龍眼睛微微眯起。
官方的人,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