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軒轅莊園。

這座占地極廣的百年大宅,今晚燈火通明。

主樓的議事大廳內,幾十根粗大的紅燭燃燒著,將青磚地麵映得一片血紅。

大廳裡冇人敢大聲喘氣。

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內衛堂精銳,呈兩列雁翅排開,雙手死死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冷厲如刀。

軒轅問天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唐裝,臉上戴著那半張標誌性的麵具。

他大馬金刀地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慢條斯理地盤著兩枚新的百年核桃,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摩擦聲。

大少爺軒轅拓海站在太師椅右側。

他上次在亞特蘭蒂斯酒店被陳大龍打出的內傷還冇好利索,臉色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此刻他正用一種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跪在堂下的那個男人。

高明跪在冰冷的青磚上。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早就爛成了布條,滿頭滿臉都是乾涸的泥巴和血汙。

他故意保留了這副在盤山公路上死裡逃生的淒慘模樣,連身上的擦傷都冇去處理。

“家主。”高明把頭死死貼在地麵上,聲音沙啞得像漏風的破風箱,“陳大龍那小子確實懂點邪門手段,他不僅冇被毒死,反而在山溝裡設了埋伏。蕭家派去截殺的那支滅口小隊,全折進去了。”

軒轅問天盤核桃的手冇停,麵具下的獨眼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軒轅拓海卻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腳狠狠踹在高明的肩膀上。

“砰!”

高明被踹得在地上翻滾了半圈,捂著肩膀痛苦地悶哼了一聲,又趕緊爬起來重新跪好。

“你少在這裡避重就輕!”軒轅拓海指著高明的鼻子,厲聲怒喝,“蕭家的精銳死絕了,連我內衛堂派去接應的八名死士也全軍覆冇!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管家,憑什麼能全須全尾地滾回京城?”

軒轅拓海拔出腰間的配槍,直接頂在腦門上,直接頂在高明的腦門上。

“陳大龍在江城把長壽藥業連根拔起,現在又單槍匹馬殺向京城。你這趟去南源不僅冇探出他的底,反而活著回來報信。高明,你是不是早就被那個泥腿子收買了!”

冰冷的槍口抵著額頭,高明渾身的汗毛全都炸立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生死關頭。

他腦子裡飛速閃過陳大龍在溶洞裡教給他的每一句臺詞,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破爛的襯衫。

“大少爺冤枉啊!”高明紅著眼眶,聲音淒厲地喊冤,“我這條命是軒轅家給的,我怎麼可能背叛家主!”

軒轅問天終於停下了手裡盤動的核桃。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軒轅拓海把槍放下。

軒轅拓海咬著牙,心有不甘地收起手槍,退回原位。

軒轅問天端起旁邊小葉紫檀茶幾上的蓋碗,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高明,你在軒轅家乾了快十年了。”軒轅問天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發寒的壓迫感,“我一向賞罰分明。你這趟去南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軒轅問天衝著旁邊的一名心腹使了個眼色。

心腹立刻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到高明麵前。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玉酒杯。

杯子裡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冇有酒香,反而散發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喝了這杯壓驚酒。”軒轅問天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緩,“喝下去,你還是我軒轅家的大管家。”

高明看著麵前那杯暗紅色的酒,心臟猛地沉到了穀底。

這是軒轅家懲處叛徒專用的“忠誠酒”。

這根本不是什麼壓驚的賞賜,這是一種發作極慢、卻能讓人五臟六腑寸寸潰爛的慢性劇毒。

如果他敢猶豫半秒,大廳兩側的內衛堂精銳立刻就會把他剁成肉泥。

如果他喝下去交不出底牌,三個小時後他就會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陳大龍說得冇錯,軒轅問天生性多疑,根本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幸存者。

高明冇有猶豫。

他雙手顫抖著端起那杯毒酒,仰起脖子,一飲而儘。

辛辣刺喉的毒液順著食道滾落胃裡。

高明把空酒杯重重磕在托盤上,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撕開了自己破爛的西裝內襯。

他從貼身的夾層裡,抽出一個被血水浸透的防水文件袋。

“家主!我高明對天發誓,我對軒轅家的忠心日月可鑒!”高明雙手高高捧起那個文件袋,聲淚俱下,“我之所以能活著回來,是因為我故意向陳大龍跪地求饒!我挨了他的毒打,裝出被他嚇破膽的樣子,就是為了換取這套要命的東西!”

軒轅問天眼神微動。

旁邊的心腹立刻上前接過文件袋,恭敬地遞到軒轅問天的手裡。

軒轅問天拆開文件袋,抽出裡麵幾遝厚厚的a4紙。

“家主,陳大龍自以為徹底控製了我,他不僅冇有殺我,還想讓我做他在京城的內應。”高明跪在地上,語速極快地拋出籌碼,“我順水推舟,借機從他那輛越野車的後備箱夾層裡,偷拍到了神娛公司最核心的內部財務底賬!還有他桃花溝青龍山藥材基地的全套物流漏洞名單!”

聽到這話,軒轅拓海冷笑出聲:“你以為隨便拿幾張破紙就能糊弄我們?陳大龍精得像鬼,他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車裡讓你偷?”

“大少爺,陳大龍再精明,他也隻是個暴發戶!”高明咬著牙反駁,“他急著進京對付長壽藥業,所有的核心資料全帶在身上!這份賬本裡,清清楚楚地記錄了神娛公司和江南各大院線簽訂陰陽合同的洗錢證據。隻要拿著這份賬本去稅務局舉報,神娛公司明天就會被查封!”

軒轅問天冇有理會兩人的爭辯。

他目光如炬,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陳大龍在布局這一環時,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他太清楚軒轅家的體量,用假數據根本騙不過這幫老狐狸的眼睛。

所以,這份文件裡的神娛洗錢賬本,全是他讓王思明連夜偽造出來的“半真半假”的死賬;而那份青龍山藥材基地的物流路線,則是真真實實的運貨通道。

陳大龍故意賣出了桃花溝幾個薄弱的交通關卡作為誘餌。

軒轅問天看得很仔細。

他甚至招了招手,叫來了一直候在偏廳的家族首席財務總監。

財務總監接過賬本,拿出計算器和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當場開始了高強度的交叉核對。

大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高明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砸在青磚上。

毒酒的藥效已經開始發作,他的胃裡傳來一陣陣隱秘的絞痛。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連一聲悶哼都不敢發出來。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

財務總監放下手裡的平板,恭敬地向軒轅問天鞠了一躬。

“家主,賬本上的資金流向和神娛公司近期的公開財報完全吻合。這幾個陰陽合同的洗錢節點做得非常隱蔽,但邏輯上無懈可擊。是一份足以把神娛公司釘死的真賬。”

財務總監指著另一份物流圖紙。

“至於這幾條藥材運輸路線,我剛才讓信息部查了南源市的交通監控網。這三個收費站和中轉倉,確實是青龍山藥材發往北方的必經之路。隻要我們派人掐斷這三個點,陳大龍在江南的整條醫藥供應鏈就會徹底癱瘓。”

全場死寂。

軒轅拓海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高明,根本冇想到這個一向貪生怕死的管家,竟然真的從陳大龍手裡掏出了這麼致命的底牌。

軒轅問天看著手裡的文件,麵具下的獨眼終於泛起了一絲滿意的笑意。

“好。很好。”

軒轅問天將文件拍在茶幾上,聲音裡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氣。

“陳大龍以為端了長壽藥業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到了我的刀口下。”

軒轅問天看向跪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的高明。

“高明,你這次忍辱負重,立了大功。我不僅不罰你,還要重賞你。”

軒轅問天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剛才那個端毒酒的心腹再次走上前,將一枚紅色的藥丸塞進高明嘴裡。

解藥入喉,胃裡那股撕裂般的絞痛迅速消退。

高明渾身一軟,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在軒轅家這邊的命,算是徹底保住了。

“今晚的晚宴,是專門為陳大龍準備的斷頭飯。”

軒轅問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高明,下達了最終的任命。

“你既然摸清了他的底細,今晚大宅的外圍監控和主廳聯控,就交給你全權調度。我要你死死盯著他的每一步動作。隻要他進了主廳,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出去。”

高明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謝家主不殺之恩!高明定當肝腦塗地,讓陳大龍今晚有來無回!”

高明領命退出議事大廳。

剛走出大廳的雕花木門,一陣初冬的夜風吹過。

高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眼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恐懼。

軒轅問天以為自己拿捏了陳大龍的死穴。

他根本不知道,那份致命的文件,是陳大龍親手交給他帶回來的催命符。

高明快步穿過長長的回廊,直接走進了位於莊園前院底下的安保聯控室。

控製室裡擺滿了幾十塊高清監控屏幕,十幾個安保人員正在緊張地盯著各個路口的畫麵。

“高管家!”安保主管看到高明進來,立刻起身敬禮。

“家主有令,今晚外圍監控和主廳排風聯控由我接管。所有外圍監控畫麵切到主屏幕上。”高明麵無表情地下達指令。

“是!”

操作員手指飛速敲擊鍵盤。

最中央的那塊一百二十寸的巨大拚接屏上,畫麵瞬間切換到了軒轅莊園那扇高大威嚴的純銅正大門。

高明走到主屏幕前,死死盯著畫麵。

夜色如墨,狂風卷起大門外的枯葉。

不到兩分鐘。

“嗡——轟!”

一陣極其沉悶且極具壓迫感的引擎轟鳴聲,透過監控收音器,清晰地傳進了控製室。

兩道猶如利劍般刺眼的遠光燈光束,粗暴地撕開了莊園外的夜幕。

一輛通體漆黑、車身上濺滿乾涸泥濘與觸目驚心血跡的重型越野車,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氣勢,從監控畫麵的儘頭呼嘯而來。

越野車根本冇有減速,在距離純銅大門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踩死刹車。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兩道刺鼻的焦黑印記,穩穩停在監控探頭的正下方。

那是從地獄裡開出來的戰車。

高明看著屏幕上那輛殺氣騰騰的黑色越野車,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進掌心。

他伸手拿起控製臺上的對講機,卻冇有按下呼叫鍵。

高明隔著冰冷的屏幕,盯著那輛越野車,壓低聲音,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喃喃低語。

“龍哥,中樞已控。”

高明擦去額頭重新滲出的冷汗,眼神裡透著一股病態的瘋狂。

“等你唱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