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莊園那扇高大威嚴的純銅大門在身後徹底關上。

門外,幾十輛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將這片深山老林映照得猶如白晝。

陳大龍停下腳步,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涼意順著氣管灌進肺裡,讓他緊繃了幾天幾夜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短暫的放鬆。

長壽藥業這顆毒瘤被連根拔起,軒轅問天戴著手銬被押上了特警的防暴車。

當年的車禍血債,今天總算是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一大半。

但他看著頭頂漆黑的夜空,眼底的冷芒卻冇有完全散去。

複仇的進度條確實拉滿了一半,可他心裡太清楚,像軒轅家這種在京城盤根錯節上百年的龐然大物,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盤棋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畫上句號。

時間轉眼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整個京城的商界和醫藥界就像是經曆了一場十級大地震。

最高檢的紅頭文件一發,長壽藥業旗下上百家分公司、製藥廠和地下實驗室被各路警方雷霆查封。

軒轅家族名下的那些灰色產業和資金鏈也遭到了毀滅性的凍結。

樹倒猢猻散。

曾經依附在軒轅家這棵大樹上的那些權貴名流,如今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被這把肅貪的邪火燒到自己身上。

京城三環,神娛公司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把寬敞的辦公室照得透亮。

陳大龍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熱氣嫋嫋上升。

“大龍,咱們這次算是徹底在京城站穩腳跟了。”董夢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手裡抱著一遝厚厚的財務報表,那張精致的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亢奮。

她把報表直接攤在辦公桌上,指著上麵一路飆升的數據曲線說道:“長壽藥業倒臺後,醫藥監管局重新梳理了市場準入名單。咱們天麟科技和青龍山合作社的藥材,憑借這次的救人功勞和官方背書,直接吃下了江南和京城近四成的合規渠道空白。現在每天找上門來求合作的藥商,能把咱們一樓大廳的門檻踏破。”

王思明也大搖大擺地從門外走進來,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滿臉都是揚眉吐氣的痛快。

“龍哥,你這回是真把那幫京城地頭蛇給打服了。”王思明點燃一根煙,美美地吸了一口,“就前幾天在聽證會上幫著長壽藥業說話的那幾個狗屁醫學泰鬥,全進去了。還有京城商會那幫牆頭草,昨天晚上排著隊給我打電話,哭著喊著要在國慶檔給咱們神娛的電影增加排片率。以前他們看咱們像看鄉下土鱉,現在見了咱們,恨不得跪在地上叫爺爺。”

陳大龍吹了吹茶杯裡的浮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神色依舊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名聲和利潤落袋為安是好事,但彆高興得太早。”陳大龍放下茶杯,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軒轅家的根基太深,官方查封的隻是他們明麵上的資產。那些被他們提前轉移到海外的不記名賬戶,還有他們養在暗處的那些亡命徒,絕對不可能就這麼人間蒸發。交代底下的兄弟們,這陣子出門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一點,防人之心不可無。”

董夢和王思明對視一眼,臉上的狂熱稍微收斂了幾分,齊齊地點了點頭。

他們太了解陳大龍的脾氣了,越是順風順水的時候,這個男人就越是冷靜得可怕。

“行了,你們先出去忙吧。讓我一個人清靜一會兒。”陳大龍揮了揮手。

兩人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沉重的紅木大門。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陳大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京城繁華。

這幾天連軸轉的鬥智鬥勇,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

現在大局已定,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徹底鬆弛下來。

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私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楊蓉蓉那清脆而踏實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背景音裡還夾雜著幾聲熟悉的土狗叫喚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大龍,你忙完了?”楊蓉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暖意。

“蓉蓉姐,京城這邊的事基本結了。”陳大龍聽著電話那頭久違的煙火氣,冷硬了許多天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溫和笑容,“長壽藥業徹底涼了,軒轅問天也進去吃牢飯了。咱們青龍山的藥材現在成了搶手貨,以後再也冇人能卡咱們桃花溝的脖子。”

“這就好,這就好。人冇事比賺多少錢都強。”楊蓉蓉在電話那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村裡這幾天可熱鬨了,鄉親們天天跑到大隊部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翠華嫂子昨天還殺了兩隻自家養的走地雞,說要等你回來給你燉湯補補身子。”

陳大龍腦海裡浮現出桃花溝那些淳樸的麵孔,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歸屬感。

他這輩子在外麵拿命拚殺,為的就是守住那個小山村裡的一方安寧。

“替我謝謝嫂子。你跟鄉親們說,我把京城剩下的收尾工作處理一下,過兩天就帶兄弟們回鄉。”陳大龍輕聲承諾著,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就在他準備再叮囑幾句家常的時候。

“砰!”

總裁辦公室的兩扇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極其粗暴地撞開,力道之大,連門軸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

陳大龍眉頭猛地一皺,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刀,轉頭看了過去。

張揚連便衣都冇來得及換,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特警作訓服,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這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刑偵大隊長,此刻臉色鐵青得發黑,胸膛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躁。

“大龍,出大紕漏了!”張揚根本顧不上什麼客套,反手將門死死關上,幾步跨到辦公桌前,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陳大龍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竄上脊背。他立刻對著手機說道:“蓉蓉姐,我這邊有點急事,晚點打給你。”

掛斷電話,陳大龍直視著張揚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軒轅問天在局子裡翻供了?”

“不是軒轅問天。”張揚雙手死死撐在辦公桌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是軒轅拓海!那個被咱們從莊園裡按住的大少爺!”

陳大龍的瞳孔微微收縮,身上的肌肉本能地緊繃起來。

“今天早上六點,市局抽調了兩輛防暴車,準備把軒轅拓海轉移到異地看守點進行關押。”張揚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把這個噩耗砸了出來,“押送車隊剛駛出京郊收費站,在一段冇有監控的盤山公路上,被三輛滿載鋼筋的渣土車直接撞停了!”

張揚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對方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幫混混。那是一批受過極其專業訓練的亡命徒。他們手裡不僅有改裝長槍,還提前埋了爆炸物!押送的防暴車被掀翻,隨行的六名特警兄弟當場犧牲,四人重傷!”

陳大龍的呼吸猛地一滯。

敢在京郊劫囚車,還提前布設爆炸物,這已經是喪心病狂到了極點,是在公然挑釁整個國家機器的底線!

軒轅家隱藏在水底下的那些底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和瘋狂。

“人被劫走了?”陳大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冷得仿佛能結出冰渣。

“劫走了。”張揚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麵上,木質桌麵發出一聲悶響,“這幫悍匪的反偵察能力極強,得手後立刻換了套牌車化整為零,直接消失在京郊的盲區裡。我們追了整整一個白天,剛剛才查到,他們在劫囚後半小時就把軒轅拓海送進了京郊一座私人機場,借一架偽裝成貨運包機的公務機直飛江南。十幾輛改裝越野車和大批亡命徒早在桃花溝外圍預先埋伏,他落地後直接跟那批人會合。更要命的是,我們經偵部門剛剛查實,軒轅拓海在逃跑前,動用了一套連他親爹都不知道的最高權限密碼,把軒轅家最後隱藏在海外的八十億秘密資金,全數轉移到了一個無法追蹤的暗網賬戶裡!”

有錢,有人,有一群不要命的專業悍匪。

一個被逼上絕路的世家大少爺,手裡捏著八十億的複仇資金,這絕對是一顆隨時能把天炸個窟窿的超級定時炸彈。

陳大龍的眼神瞬間冷厲到了極點。

他太清楚軒轅拓海那種被嬌慣壞了的睚眥必報的性格。

軒轅家族覆滅,父親入獄,自己淪為喪家之犬,這股滔天的怨氣,軒轅拓海絕對會全部算在他陳大龍的頭上。

“他轉移資金後,就冇留下點什麼痕跡?”陳大龍盯著張揚,敏銳地抓住了事情的重點。

張揚深吸了一口冷氣,從作訓服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袋子裡裝著一張邊緣帶著燒焦痕跡的白紙。

“這是我們在被炸毀的押送車現場,從一具劫匪屍體身上搜出來的通訊指令紙條。應該是軒轅拓海在劫車成功後,故意留給我們的戰書。”

張揚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將物證袋推到了陳大龍的麵前。

陳大龍低下頭,目光掃過那張殘破的紙條。

白紙上,隻有一行用紅色記號筆寫下的字,字跡扭曲而狂亂,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癲狂與殘忍。

“把桃花溝夷為平地,讓陳大龍體會失去一切的滋味。”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齒刀,狠狠捅進了陳大龍的心臟,然後瘋狂地攪動起來。

桃花溝。

楊蓉蓉。

鄉親們。

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不管在外麵殺得多狠都要死死護住的絕對逆鱗。

軒轅拓海這個雜碎,竟然把屠刀直接對準了那個手無寸鐵的小山村!

辦公室裡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降至了冰點。

陳大龍冇有拍桌子,也冇有暴怒地嘶吼。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那張寫滿殺機的紙條。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原本平靜的情緒被徹底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連靈魂都會戰栗的、宛如實質般的極致殺意。

這股殺意冷冽到了極點,仿佛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