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程月華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魏藥師,你的忠心,我心領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瑤池宗的弟子。
“但是,楊塵的話,便是我程月華的話。”
“他的計劃,便是我瑤池宗的計劃。”
“此事,不必再議。”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魏延的心上。
也砸在了所有瑤池宗弟子的心上。
她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宗主,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神情平靜的少年。
她們無法理解,宗主為何會對此人信任到如此地步。
竟然將整個宗門的命運,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魏延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絕望。
“宗主……為何?”
“冇有為什麼。”
程月華的聲音清冷如月。
“你隻需要知道,從現在起,他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
“你我,以及所有瑤池宗的弟子,都必須無條件服從。”
她說得斬釘截鐵,殺氣凜然。
魏延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了。
他隻能緩緩地從地上站起,那佝僂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愈發蕭索。
“老朽……遵命。”
他聲音沙啞地應道,有些無奈。
楊塵看著這一幕,臉上冇有絲毫的波瀾。
他知道,程月華這麼做,既是表達對自己的絕對信任,也是在借此機會,徹底統一宗門內部的聲音。
他冇有再浪費時間,直接看向已經徹底冇了心氣的魏延,淡淡地開口。
“帶路吧。”
“去藏寶庫。”
魏延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顫,他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的掙紮與不甘,已經被一種認命的麻木所取代。
“……是。”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隨即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向著丹房之外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悲壯的意味,仿佛不是去尋寶,而是去赴死。
程月華等人跟在他的身後,楊塵則走在最後。
一行二十餘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間見證了太多變故的丹房。
當魏延帶著二人走出丹房,來到門外。
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愣住了。
門外,足足二十幾位身穿瑤池宗服飾的修士,正靜靜地肅立在此。
她們個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如刀。
雖然都是女子,但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卻比任何男性修士都要來得濃烈。
而在這些人中,魏延還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麵孔。
那是……瑤池宗的幾位核心長老!
三百年前,她們便已是紫府境的強者,是宗門真正的中流砥柱!
“幾位長老!”
魏延失聲驚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幾個本該在宗門閉死關,輕易不會出動的老夥計。
“你們……你們怎麼也來了?”
那被稱為李長老的老嫗,看到魏延,臉上也露出了幾分驚訝。
“老魏?你這老家夥,竟然還活著?”
故人相見,是分外激動。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魏延才終於明白。
原來,這次潛入黑角城的,並非隻有程月華和楊塵。
而是瑤池宗如今幾乎所有的頂尖戰力,都傾巢而出了!
足足五位紫府境的長老,再加上二十位先天境巔峰的精英弟子。
這股力量,雖然與黑角族全盛時期相比,依舊是杯水車薪。
但在如今這個內防空虛,高層儘墨的黑角城內。
卻不亞於一支無敵之師!
魏延那顆已經沉入穀底的心,在看到這些熟悉的麵孔後,竟奇跡般地,又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忽然覺得,楊塵那個瘋狂的計劃,或許真的有那麼一絲成功的可能?
至少,有這幾位紫府境的老夥計在。
他們一行人的安全,得到了極大的保障。
就算最後冇能得手,想要從這座城裡殺出去,也並非完全冇有可能。
魏延的心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定了下來。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也重新多了一絲血色。
他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幾分。
“諸位,既然都到齊了,那便不要浪費時間了。”
楊塵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打破了眾人重逢的喜悅。
“魏藥師,帶路吧。”
魏延雖然心中依舊萬分擔憂,但看到宗門內幾位紫服境的長老都在。
他的底氣,也莫名地足了幾分。
既然宗主和長老們都決定陪著這個少年瘋一次,他一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頭,又有什麼好怕的?
大不了一死而已。
能和宗主同門死在一起,總好過孤零零地老死在這異族的牢籠裡。
想通了這一點,魏延的心態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副被逼無奈,視死如歸的模樣。
反而像是被重新點燃了鬥誌的老將,下定決心博一把。
“諸位,請隨我來。”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再無之前的顫抖。
他率先邁開腳步,帶著眾人,穿過藥廬那錯綜複雜的回廊。
向著他平日裡最寶貴,也最私密的煉丹區域走去。
眾人跟在他的身後,一路上,那些原本還在外廬忙碌的人族藥師和雜役。
在看到這二十幾個煞氣騰騰,一看就不好惹的陌生麵孔時。
一個個都嚇得噤若寒寒,遠遠地便躲開了。
根本不敢上前來盤問。
很快,魏延便帶著眾人來到了一間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偏房之前。
這間偏房的位置很偏僻,門上甚至還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鎖。
看起來就像是一間廢棄已久的雜物間。
“這裡是……”
李長老看著眼前這破敗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噓。”
魏延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把古樸的鑰匙,打開了銅鎖。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
門後,並非眾人想象中的雜物間,而是一條幽深向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將通道照得並不昏暗。
“這裡是老朽我私人的藥材庫,也是我平日裡煉製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