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低著頭,儘量將自己那張在黑角城還算有幾分辨識度的老臉藏在陰影裡。
他帶著眾人,專門挑那些偏僻無人的小巷穿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的心,自始至終都提在嗓子眼。
每一次與巡邏隊擦肩而過,他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路竟是出奇的順利。
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巡邏衛兵,在看到他們這一群穿著普通,氣息萎靡的人族藥師時。
大多隻是投來一個不屑的眼神,便徑直走過,根本懶得多看一眼。
顯然,在他們眼中,這些孱弱的人族,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魏延的心,在緊張與慶幸中反複橫跳。
直到他帶著眾人來到一座恢弘而森嚴的府邸建築群之前,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前方,便是黑角城的心臟,城主府。
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凶獸般的巨大府邸,以及府邸周圍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的守衛。
魏延那顆剛剛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對楊塵傳音道。
“楊……楊公子,前麵就是城主府了。”
“您看,這裡守衛如此森嚴,我們根本不可能混進去的。”
“要不……我們還是算了吧?”
“今天能端掉藥廬,已經是天大的收獲了,我們見好就收,從長計議,行嗎?”
他幾乎是在乞求。
然而,楊塵卻仿佛根本冇有聽到他的話。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掃過遠處那些如同標槍般挺立的守衛,淡淡地開口。
“藥廬中那些人族藥師,都是怎麼回事?”
魏延一愣,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大多……大多都是黑角族從各處人族領地抓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與悲哀。
“其中有幾個,資質相當不錯,悟性也高,都是些好苗子。”
“可惜了,落在這幫蠻子手裡,一身的丹道天賦,都用來煉製那些傷天害理的血丹和毒丹了。”
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繼續傳音道。
“楊公子,老朽知道你本事大,也知道攔不住你。”
“老朽隻求你一件事,若是……若是有機會,還請你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將那幾個好苗子,一並帶出去。”
“他們不該一輩子爛在這個地方。”
“也算是……為我人族丹道,保留一絲火種。”
說完,他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顯得有些無奈。
他知道,自己這個請求,很過分,也很危險。
但這是他這個在異族夾縫中偷生了三百年的老人,唯一能為同胞,為族群做的事情了。
楊塵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城主府收回,落在了魏延身上,笑了笑。
他在這黑角城生活了一陣子,很清楚城中人族的處境。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被迫留在這裡,身不由己。
“好。”
楊塵點了點頭,隻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讓魏延那顆懸著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
他對著楊塵,深深地,無聲地,鞠了一躬。
得到了楊塵的承諾,魏延心中那塊最沉重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地站到一旁,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未來的恐懼,也有對楊塵那份承諾的期盼。
不過畢竟程月華還跟著,他相信宗主也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城主府附近的區域,是整個黑角城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與外圍街道的冷清不同,這裡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一隊隊身披重甲,氣息彪悍的黑角族精銳,如同沉默的雕像,矗立在街道的各個角落。
他們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動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而凝重的氣息。
程月華等人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藏身於一處偏僻的建築陰影之中,神情凝重。
即便她們都是身經百戰的瑤池宗精英,麵對這等森嚴的陣仗,心中也不免感到一絲壓力。
“好多守衛。”
一位瑤池宗的長老低聲傳音,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歎。
“這還隻是外圍,府邸內部的防禦,恐怕人更多。”
另一位長老附和道:“而且你們看,這些守衛雖然氣息不強,但站位之間暗合某種戰陣之法,一旦動手,必然會瞬間引動連鎖反應,牽一發而動全身。”
程月華冇有說話,她那雙明亮的鳳眸,隻是平靜地看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更顯猙獰的府邸。
她相信楊塵,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擔憂。
這一次,熊戰雖然將城中大部分的紫府境高手都帶走了。
但留守的力量,依舊不可小覷。
光是她們神識感知到的,在這片區域內來回巡邏的先天境修士,就不下百人。
更彆說府邸內部,還不知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
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入其中,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眾人心中各懷思緒之際,一直沉默的楊塵,終於有了動作。
他冇有施展什麼隱匿身形的秘法,也冇有祭出任何神兵利器。
他隻是不緊不慢地,從懷中那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納袋裡,摸出了三個小小的玉瓶。
然後,將玉瓶中的丹藥倒在了自己掌心。
一共三枚,通體漆黑,毫不起眼,甚至連一絲丹香都冇有。
看起來就像是三顆最普通的泥丸。
“他這是……要做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彙聚到了楊塵的手上,心中充滿了不解。
魏延更是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雖然不知道楊塵要做什麼,但他知道,每當這個少年露出這副平靜的表情時,就一定冇好事。
他連忙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急切到近乎耳語的音量提醒道。
“楊公子,三思啊!”
“這城主府的守衛,雖然大多隻是先天境,但他們身上都佩戴著特製的示警玉符。”
“一旦我們動手,無論成敗,消息都會在三息之內,傳遞到城主府的核心區域!”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