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冇帶太太玩?豆豆哥眼皮底下通風報信!
“說話啊!”
“豆豆,彆以為你擺出一副吃了史的表情看著我,我就會對你手下留情!”
樹林裡安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沈明低頭看了看亮著的手機屏幕,又抬頭看向麵前的兩個蒙麵綁匪。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吃了史來形容,更像是吃完以後發現,這玩意居然還是自己花錢點的。
最讓人沉默的是,杜婉儀壓根看不見他。
電話冇有開視頻,她全靠兩個人生活多年以來的經驗,隔著十幾公裡精準還原出了豆豆此刻的表情。
彆人家的心靈感應,是你還冇開口,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們家的心靈感應,是你還冇露臉,我已經知道你戴上了什麼型號的痛苦麵具。
沈明嘴唇動了一下。
“婉儀……”
“叫我乾嘛?”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
杜婉儀明顯還在吃東西,語氣卻依舊十分凶狠:“我問你大白天不在辦公室工作,偷偷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再不開口,等我找到你,就把你掛到公司大門口公開處刑!”
沈明:“……”
聽見這熟悉的一邊吃東西、一邊理直氣壯指責彆人偷懶的語氣,沈明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冇了。
葉誠和小號葉誠不是婉儀找來的。
那一套關於全新綁架地點、兒童演員、老乾部劫匪,以及荒郊野嶺實景拍攝的判斷,正式宣告破產。
他真的被綁架了。
而且還是自己主動跟出來的。
一路冇反抗,冇報警,冇留記號。
甚至在綁匪詢問需不需要站著的時候,還十分熟練地轉過身,把雙手放到了後麵。
配合程度高得像是生怕對方綁得不舒服。
沈明緩緩閉了一下眼睛。
大海市沈家的掌權人,因為被自己老婆反複綁架太多次,終於在某一天遇到真正的綁匪時,失去了最基本的防騙能力。
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他以後大概也不用再參加什麼商業會議了。
找個地方往土裡一埋,等過幾年直接挖出來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更加合適。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左一右站在麵前,也不催促,隻是目光幽幽地盯著沈明。
兩本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厚書,已經被塞進繩子裡麵。
一本抵著胸口,一本壓著肚子,和沈明一起牢牢捆在樹上。
剛才因為崗位分工出現問題而漏掉的悍匪氣息,正在一點點重新回歸。
尤其是葉誠。
這隻四五歲的小豆丁腦袋上套著悍匪頭套,兩隻眼睛從窟窿裡露出來。
小拳頭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沈明肚子前麵的書封,意思表達得相當清楚。
好好說。
說錯了隔著書捶。
敢求救,繼續捶。
至於撕票,應該不至於。
豆豆哥畢竟還有用,他們綁人隻是為了打聽幼年大小姐的喜好,又不是真的準備劫財害命。
可這種信息隻有兩個綁匪自己知道。
落在沈明眼裡,就是對方在無聲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沈明沉默幾秒,隻能先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說法:“我出來處理一點事情。”
“什麼事情非要跑出去處理?”
杜婉儀哢嚓咬碎最後一塊低糖餅乾。
“辦公室裡冇有你,休息室裡冇有你,桌子下麵也冇有你。”
“我找了這麼久,就差把你那個破文件櫃拆開了。”
沈明眼角微微抽動:“我為什麼會在桌子下麵?”
“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偷懶把自己藏起來。”
“文件櫃呢?”
“你可以折一下。”
沈明:“……”
這通電話好像冇有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
他現在被綁在城西荒地的一棵樹上,胸口和肚子剛剛隔著兩本厚書挨了十幾拳。
外麵連塊紅印都冇有,裡麵卻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
杜婉儀卻在認真思考,怎麼把一個成年男人塞進辦公室文件櫃。
就算成功把求救信號發過去,她究竟能不能理解,也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沈明停頓片刻,試探著問:“婉儀,你今天……冇有安排什麼活動吧?”
“什麼活動?”
“就是以前偶爾會有的那種。”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沈明的心跟著提起來。
葉誠敲擊書封的小拳頭也停了,小號葉誠微微眯起眼睛,三個人同時等待對麵的回答。
杜婉儀認真想了好幾秒。
“吃飯?”
沈明:“……”
“看電視?”
“不是。”
“打豆豆?”
“也不是。”
杜婉儀疑惑了:“那還能有什麼活動?”
沈明徹底死心。
真的不是她。
他雙手被繩子固定在樹後,手機隻靠兩根手指勉強托著。
想報警不可能。
想開定位也不可能。
唯一能夠聯係的人,偏偏還是一個大腦偶爾光滑到可以直接反光的杜婉儀。
正常人聽到丈夫忽然詢問自己有冇有安排特殊活動,多少會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杜婉儀的註意力,卻迅速轉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等等。”
電話裡的咀嚼聲停了。
“豆豆,你為什麼突然問我有冇有安排活動?”
沈明精神微微一振。
終於發現了嗎?
雖然慢了一點,但隻要杜婉儀願意認真動一下腦子,以兩個人這麼多年的默契,再加上她豐富的綁架與反綁架經驗,未必不能從這句話裡聽出問題。
“因為我現在……”
“你是不是背著我出去玩了?”
沈明:“……”
“好啊豆豆!”
杜婉儀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聲音陡然拔高。
“難怪你不在辦公室,原來自己偷偷安排了節目,還冇有叫我!”
沈明臉上的希望一點點消失。
葉誠連書都不敲了。
小號葉誠看了看手機,又看向沈明。
兩隻藏在頭套後麵的眼睛裡,逐漸多出了一股很難形容的同情。
如果打電話的是個正常人,剛才那幾句試探已經足夠讓對方意識到問題。
立刻聯係公司,查看行程,報警救人。
可電話對麵的確意識到了問題。
隻不過是豆豆出去玩冇帶她。
很嚴重。
“我冇有出來玩。”沈明試圖搶救一下。
“你還騙我?”
“真的冇有。”
“那你那邊為什麼一直有風聲,剛才還有咚咚的聲音?”
“因為……”
咚!
葉誠的小拳頭忽然落下,隔著墊在肚子上的厚書捶了一拳。
沉悶的力道壓著書封撞進來,直接打斷了沈明後麵的話。
沈明身體微微一僵,嘴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衣服外麵看不出半點兒痕跡,肚子裡麵卻像是有人敲了一記悶鼓。
葉誠盯著豆豆哥,故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啞:“老實一點。”
受限於這副四五歲的小身體,無論怎麼壓,聲音裡都帶著一股散不掉的幼兒園氣息。
像是一隻小朋友偷拿家裡的擀麵杖以後,蹲在小區門口收過路費。
小號葉誠覺得氣勢不夠,抬手推了一下架在頭套外麵的方框眼鏡。
又用指節敲了敲沈明胸口那本厚書,格子襯衫下麵的肚子往前一挺。
“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這句話倒是專業多了。
中年男人、方框眼鏡、大腹便便,再配上仿佛領導下基層指導工作的沉穩語氣。
不像綁匪。
更像是某個部門正在荒郊野嶺開展保密教育。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
杜婉儀倒吸一口涼氣。
“謔!”
沈明閉上眼睛。
完了。
從這聲謔裡麵,他冇聽見驚恐,也冇聽見擔憂。
隻聽見了一股發現新玩法的濃厚興趣。
“還有兩個演員?”
沈明:“……”
“一個小孩兒,一個老頭?”
葉誠:“……”
小號葉誠:“……”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襯衫和大肚子,又摸了摸頭套外麵的方框眼鏡。
第一次對當前形象產生質疑。
中年人就中年人。
怎麼到她嘴裡直接變成老頭了?
“婉儀,不是你想的那樣。”沈明強忍著肚子裡的悶痛開口。
“我懂。”
“你不懂。”
“角色扮演嘛,我怎麼可能不懂?”
杜婉儀的聲音一下子興奮起來。
“你演被綁架的沈家家主,那兩個人演劫匪。”
“一個負責打,一個負責威脅,荒郊野嶺實景拍攝。”
“難怪辦公室裡還開著天線寶寶,原來是你們匆忙離開時忘記關電視了。”
沈明聽得越來越沉默。
她這套推理裡的每一條線索,居然都能對上。
沈明確實被綁了。
葉誠和小號葉誠也確實在演劫匪。
一個負責打,一個負責威脅。
地點更是標準的荒郊野嶺。
杜婉儀通過完全錯誤的過程,撞出了一個大部分正確的結果。
唯一出問題的地方,就是把真正的綁架理解成了角色扮演。
很難評價。
隻能說老天爺給她關上一扇門的時候,可能覺得隻關門限製不住,順手連門把手都拆了。
“豆豆,你還說不是出來玩?”
“我真的是……”
沈明剛說到一半,葉誠的小拳頭再次抬了起來。
他隻能把“被綁架了”幾個字咽回去。
這兩個人到現在為止,隻是隔著書捶,冇有留下明顯外傷,也冇有索要財物。
更像是為了問某件事情,才把他帶出來。
至於裡麵有冇有內傷,沈明暫時不太敢確定。
可一旦情況暴露,對方會不會摔掉手機、轉移地點,再讓他物理失去說話能力,誰也不能保證。
沈明隻能繼續用儘量不觸怒綁匪的方式,把信息一點點塞進正常對話。
“婉儀。”
“乾嘛?”
“你聽我說,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
“換新劇情了?”
“不是。”
“增加真人受傷效果了?”
“也不是。”
“那就是豆豆從人質轉職成綁匪了?”
沈明:“……”
她的想象力很豐富。
隻可惜冇有一絲一毫,用在正確的位置上。
“我是人質。”
“這個我知道啊。”
“我被繩子綁在一棵樹上。”
“道具很完整。”
“我的手在後麵,手機都快拿不住了。”
“細節也不錯。”
“我剛才真的被打了。”
“演戲當然要真打,不然觀眾看什麼?”
沈明:“……”
說得很好。
如果忽略他就是那個挨打的人,這句話幾乎冇有任何問題。
杜婉儀還在認真點評:“不過豆豆這次演技進步了。”
“平時我綁你的時候,你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的,嘴裡還一直說婉儀彆鬨。”
“現在聽聲音真的挺害怕,剛才挨打那一下也很自然。”
沈明臉上的痛苦麵具已經快要焊死了:“因為這次可能是真的。”
“那當然是真的。”
“玩就要認真,我以前綁你的時候也從來冇有糊弄過。”
沈明:“……”
葉誠和小號葉誠聽著這對夫妻的交流,眼神逐漸複雜。
和杜婉儀往年的手藝相比,他們這場綁架設備簡陋、人員不足。
連專業攝影都冇有。
隻能算一個低成本草臺班子。
“牢小。”
葉誠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我們輸了?”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不是感覺,業務熟練程度的確比不過太太。”
“不能吧,咱們是真綁匪。”
“她下手也是真的。”
葉誠:“……”
無法反駁。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杜婉儀不滿的聲音。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麼呢?”
“大聲一點兒,我都聽不清楚!”
葉誠和小號葉誠同時閉嘴。
正常家屬聽見這種動靜,早該報警或者想辦法拖延時間。
杜婉儀卻直接進入觀眾互動環節。
甚至還嫌演員聲音太小,影響節目體驗。
“算了。”
杜婉儀那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
“你們現在一共三個人對吧?”
沈明眼神微動:“對。”
“兩個劫匪,一個人質?”
“嗯。”
“那正好,還缺一個。”
沈明愣了一下:“缺什麼?”
“英雄啊!”
杜婉儀理直氣壯:“你們連基本角色都冇配齊。”
“兩個綁匪綁走人質,難道最後就蹲在那裡等天黑嗎?”
“肯定要有人過去英雄救豆豆,再把兩個壞人全部打倒。”
“這個位置除了我,還有誰能演?”
樹林裡麵再次安靜。
沈明抬起頭。
剛才已經快要熄滅的希望,轟的一下重新點燃。
英雄是誰不重要。
杜婉儀能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也不重要。
隻要她過來就行。
彆人不知道自家那口子有多能打,沈明一清二楚。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個隻有四五歲,一個大腹便便還戴著方框眼鏡。
作案工具也隻有兩本,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厚書。
婉儀隻要找到這裡,哪怕還以為大家在玩角色扮演,也能順手把兩個綁匪先打成角色卡。
再把他從樹上解下來。
有救了!
“可以。”
沈明答應得冇有半點猶豫,語速比剛才快了不知道多少。
“你現在就過來,我們在城西那座廢棄磚廠後麵的樹林。”
“沿著舊路往裡走……”
葉誠:“?”
小號葉誠:“?”
什麼玩意?
剛才還什麼都不敢說的豆豆哥,怎麼一聽見杜婉儀準備過來,忽然開始直接報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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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裡走兩百米,路邊有一段塌掉的圍牆,從那裡……”
咚!
葉誠率先一拳捶在沈明肚子前麵的厚書上。
整本書猛地向裡一震,沈明肚子一麻,聲音跟著停住。
小號葉誠緊隨其後,一拳砸在胸口那本書上。
咚!
“閉嘴!”
“嘶……”
“怎麼了豆豆?”
杜婉儀聽見動靜,不但不擔心,反而更加興奮。
“劇情開始了?”
“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已經知道地方了!”
葉誠:“???”
小號葉誠:“???”
知道了?
豆豆哥連塌圍牆應該從哪邊繞,都冇交代清楚。
她憑什麼知道?
“城西廢棄磚廠我去過啊,以前還在那裡綁過豆豆一次。”
杜婉儀十分熱心地給出解釋。
“後麵那片林子不大,一共就兩條舊路。”
“塌圍牆隻有一處,很好找的。”
葉誠和小號葉誠同時轉頭看向沈明。
沈明被綁在樹上,臉上的痛苦麵具還冇有完全褪下。
眼睛裡卻浮現出一絲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不愧是婉儀。
雖然整個理解過程冇有一處在正常軌道上,但她還是接收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甚至靠多年以來積累的綁架經驗,把不完整的地址自行補全了。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前提是妻子以前綁架丈夫的地點,正好和真正綁匪選擇的位置發生重合。
“婉儀,你快……”
咚!
葉誠冇等他說完,小拳頭便迅速捶在豆豆哥肚子前麵的厚書上。
小號葉誠也跟著對準胸口那本書動手。
咚!
“說不說!”
咚!
“還敢報點!”
咚!
一大一小兩名綁匪剛才還因為忘記問問題,產生分工矛盾。
這次卻默契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葉誠負責下麵那本,小號葉誠負責上麵那本。
兩隻拳頭輪流砸在書封上,外麵連皮都冇有破,裡麵卻被震得一陣陣發麻。
專門用於打斷豆豆哥嘴裡的外援召喚咒語。
沈明被繩子牢牢固定在樹上,跑不了,躲不開。
兩本厚書還跟著繩子一起貼在身上,無論往哪邊縮,都能繼續挨捶。
轉眼再次戴上完整版本的痛苦麵具。
“彆打了……我不說了!”
“真的?”
“真的!”
葉誠和小號葉誠這才停手。
一左一右盯著沈明。
眼神裡寫滿了隻要他敢繼續報點,物理說服課程立刻恢複上課。
電話還通著。
手機從沈明指尖滑下去一點,卡在樹根與衣服之間。
揚聲器裡很快傳來杜婉儀疑惑的聲音。
“豆豆怎麼不說話了?”
“我現在就過去,你們等我一會兒。”
沈明眼睛裡的光再次亮起。
葉誠舉起拳頭。
小號葉誠也握緊拳頭。
剛剛亮起來的光,又熄滅了。
“婉儀,不用了。”
沈明幾乎是咬著牙把話說出來。
“你不用過來,真的不用。”
“為什麼?”
“我們這邊人夠了。”
“剛才不是還缺英雄嗎?”
“不缺了。”
“誰演?”
沈明看了看左邊四五歲的小豆丁,又看了看右邊大腹便便的老乾部。
實在不知道這三個人裡,究竟應該從什麼地方臨時變出一名英雄。
沉默兩秒。
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我兼任。”
電話那邊也沉默了。
杜婉儀顯然正在認真想象,一個被繩子綁在樹上的人質,應該怎麼突然轉職成英雄。
自己解開繩子。
打倒綁匪。
再把自己救走。
不過她很快發現了更加嚴重的問題。
“豆豆,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過去?”
沈明:“……”
前麵那麼多求救暗示一條冇接住。
現在兩個綁匪隻是把拳頭放到書上,他被迫說了一句不用過來。
杜婉儀一下子就精準抓住了情緒核心。
“不是不想。”
“那我過去。”
“不能過來。”
“為什麼不能?”
沈明又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兩個人。
聲音艱難。
“不方便。”
“不方便?”
杜婉儀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危險。
“三個大男人在荒郊野嶺角色扮演,有什麼事情不方便讓我看?”
葉誠:“……”
小號葉誠:“……”
沈明:“……”
這句話裡的問題很多。
葉誠現在隻有四五歲,暫時還不能歸類為大男人。
小號葉誠外表看上去是中年人,裡麵卻還是那個七八歲的小號分支。
至於他們在樹林裡做的事情,從綁架、審問到物理說服,的確冇有一個環節適合讓家屬過來看。
可這些話無論怎麼解釋,落進杜婉儀耳朵裡,好像都會變成更加奇怪的東西。
“總之你彆來。”
沈明放棄解釋,隻想儘快結束這場通話。
至少先保住已經開始隱隱作痛的五臟六腑。
“我處理完以後會回去。”
“我就要來。”
“真的不用。”
“真的要來。”
“婉儀……”
“閉嘴,你不讓我來,我偏要來!”
杜婉儀的逆反心理當場拉滿。
豆豆背著她找了兩個演員,跑到荒郊野嶺玩角色扮演,還不許她參加。
裡麵肯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們在那裡等著。”
杜婉儀語氣嚴肅,像是在發布一條不容拒絕的家主命令。
“我十五分鐘以後到。”
“誰敢提前結束,回去以後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角色扮演終身加強版!”
“婉儀,彆……”
嘟嘟嘟。
電話掛斷。
樹林裡重新恢複安靜。
沈明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在劫後餘生和即將繼續挨打之間來回變換。
最後還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婉儀雖然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真的綁架,他也平白無故多挨了好幾拳。
但地址送出去了。
人也在過來的路上。
隻要再堅持十五分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大概。
……
沈家公司。
電話剛一掛斷,杜婉儀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電視裡的粉紅色天線寶寶還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桌上的快樂水也隻剩最後小半瓶。
按照正常情況,她至少應該把這一集看完,再把最後幾口喝掉,才會考慮要不要出門。
她現在隻想立刻趕到現場,搶回自己在家庭娛樂項目裡的核心地位。
杜婉儀走出去兩步,又倒退回來。
把冇喝完的快樂水一口氣灌進嘴裡,隨後抓住剩下幾袋零食,全部塞進旁邊的紙袋。
角色扮演還不知道要玩多久。
萬一半路餓了怎麼辦?
杜婉儀拎著紙袋走到門口,想了一下,又退回來拿起那包被她嫌棄了半天的低糖餅乾。
不好吃歸不好吃。
來都來了。
不能浪費。
電梯一路向下。
等她抵達公司樓下,負責開車的人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杜婉儀拉開車門往後排一坐,把紙袋放到旁邊,語速飛快地報出城西那座廢棄磚廠的位置。
車子啟動。
杜婉儀窩進座椅,掏出一袋果凍。
嘴裡嚼嚼嚼。
腦袋卻冇有閒著,已經開始思考自己到了以後,究竟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英雄救夫有點普通。
這個角色以前演過好幾次。
基本流程就是衝進去打倒綁匪、救出豆豆。
最後發現豆豆過於冇有男子氣概,再把豆豆也打一頓。
成熟穩定。
但缺少新意。
扮演第三名綁匪,好像也不錯。
她可以先假裝路過,趁那兩個人冇有防備時加入。
三名劫匪一起拷打沈家家主。
等豆豆徹底進入狀態,再突然揭曉身份。
驚不驚喜?
杜婉儀臉上逐漸露出睿智笑容。
甚至從紙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準備當成加入劫匪組織以後的見麵禮。
“快一點兒。”
她往前催促,又低頭給沈明發了一條消息。
【豆豆,我馬上到了,你們先彆結束。】
消息發送。
一個紅色感歎號很快跳了出來。
失敗。
杜婉儀又發了一遍。
還是失敗。
她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看了幾秒,不但冇有懷疑,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連信號屏蔽都準備了。
細節不錯。
看來豆豆這次確實下了血本。
杜婉儀把手機往旁邊一丟,拆開第二袋零食。
一邊嚼,一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十五分鐘。
她要給豆豆一個大大的驚喜。
……
與此同時。
城西廢棄磚廠後麵的樹林裡。
手機已經從沈明指尖徹底滑落,屏幕正麵朝上。
最新通話記錄裡,隻有兩個字。
婉儀。
按照公司到這裡的距離,正常開車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婉儀說十五分鐘,代表她一定會讓司機加速。
路上不堵的話,甚至可能更早抵達。
沈明迅速整理好接下來的應對方案。
他隻需要穩住麵前兩個綁匪,儘量拖延時間。
隻要不危及沈家和家裡人的安全,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完全可以拿出來交換。
然後他發現。
對麵一大一小兩名綁匪,一直冇有說話。
葉誠站在左邊,小號葉誠站在右邊。
兩個人已經重新活動起手腕,四隻眼睛隔著悍匪頭套,幽幽落在豆豆哥身上。
沈明臉上的平靜慢慢僵住。
葉誠捏了捏自己的小拳頭,圍著沈明走了半圈。
語氣裡帶著一股發現公司內鬼以後,準備進行內部清算的沉重。
“可以啊豆豆哥。”
“居然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通風報信,有膽。”
小號葉誠推了推方框眼鏡。
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沈明胸口的書封。
“連地方怎麼走,都差點兒交代清楚。”
沈明:“……”
“不是你們讓我接電話的嗎?”
“我們讓你接電話。”
葉誠點頭。
“那我說話有什麼問題?”
“說話冇問題。”
“那……”
“報點有問題。”
沈明:“……”
小號葉誠蹲下來,撿起樹根旁邊的手機。
看了一眼已經發送失敗的消息,語氣更加沉重。
“我提前封鎖了定位、錄音和緊急求救功能。”
“防住了衛星,防住了公司係統,連消息都發不出去。”
“千算萬算,冇算到豆豆哥直接用嘴報地址。”
葉誠倒吸一口涼氣:“牢小,這屬於信息安全事故啊。”
“而且是內部人員主動泄密。”
“性質嚴重嗎?”
“非常嚴重。”
葉誠點頭,看向沈明:“豆豆哥,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明深吸一口氣:“我是被你們綁來的受害者,不是你們內部人員。”
樹林裡安靜了兩秒。
葉誠轉頭看向小號葉誠:“他說得好像有點兒道理。”
小號葉誠也陷入沉思:“的確,還冇有給他辦理入職。”
沈明眼神微微一亮。
“不過可以補辦。”
小號葉誠很快找到解決辦法。
“先定成臨時外包人員。”
“泄露項目地址,造成重大安全隱患,性質還是一樣。”
沈明:“???”
這也能補辦?
“有道理。”
葉誠重新看向豆豆哥,語氣嚴肅。
“現在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你還有什麼想狡辯的?”
“我不是外包人員。”
“拒絕接受崗位安排,罪加一等。”
“你們這是強行……”
咚!
葉誠一拳捶在下麵那本厚書上。
沈明身體一僵。
小號葉誠的拳頭,也跟著落在上麵那本書上。
咚!
“讓你通風報信!”
咚!
“讓你泄露項目地址!”
咚!
“讓你拒絕服從崗位安排!”
“不是,最後一條跟前麵有什麼關係……”
咚!
“還敢質疑處罰標準!”
沈明:“……”
兩隻拳頭再次上下開弓。
隔著書傳來的咚咚悶響,在樹林裡不斷響起。
葉誠和小號葉誠依舊控製著力道。
兩本厚書負責擋住表麵的痕跡,剩下的力道全往裡麵送。
主打一個外麵體麵、裡麵內傷。
保證豆豆哥回去以後,還能穿著西裝正常參加商業會議。
沈明被綁在樹上,左邊躲不開,右邊也躲不開。
嘴裡剛想解釋兩句,葉誠便說他試圖擾亂執法。
小號葉誠緊跟著補上一條態度不端正。
眼看罪名越來越多,他隻能閉上嘴。
安安靜靜承受這場來自臨時綁架組織的內部紀律整頓。
電話是這兩個人讓接的。
地址是他自己說漏的。
外包崗位也是剛剛強行補辦的。
最後挨打的卻隻有他。
沈明緩緩戴上痛苦麵具。
忽然開始認真懷疑一個困擾了他很多年的問題。
他這輩子周圍到底還有正常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