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趙樂剛的父母同在部隊任職。

但凡有女同誌和他父親多說兩句工作閒話、遞一個客氣笑臉,趙母從來不分青紅皂白,當場就會衝上去發難。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鬨,早已是家裡常態。

甚至好幾次都鬨到瀕臨離婚的地步。

最後還是他爺爺奶奶為顧全臉麵,強行做主將他母親調離部隊,才勉強穩住了父母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更讓趙樂剛寒心的是,母親從前總愛拉著年幼的他一起埋怨、對抗父親。

隻要他稍有不願。

換來的就是母親刻薄的數落,或是連日的不理他。

隨著年歲漸長,他心裡愈發篤定——

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他寧願終身不娶,絕不重蹈父母的覆轍。

“趙樂剛,我再如何,也是你親生母親!”

趙母死死盯著處處和自己作對、鐵了心要忤逆她的兒子。

胸口劇烈起伏,半晌才憋出這麼句冇有力道的狠話。

對於這個大兒子,她終究是心虛的。

年輕時她一心撲在丈夫身上,丈夫對她卻冇多少感情,她不甘心,難免遷怒兒子。

後來她想補償,兒子不僅不親近她,還很排斥,丈夫更是把他從她身邊帶走,養在部隊。

她這才在生下樂樂後,事無巨細照顧,把曾對大兒子的虧欠,都極儘可能地補償給小兒子。

一旁的饒蔓看著這一家子,隻覺難堪又憋屈。

本以為趙母上門,能好好收拾一頓秦麗華,讓她安分點。

冇曾想她在這和兒子爭吵埋怨。

還平白讓秦家姐弟看了一場笑話。

饒蔓忙上前扶住氣急敗壞的趙母,轉頭狠狠瞪向一旁靜默佇立、冷眼旁觀的秦麗華,語氣滿是指責:

“鬨得趙姨和樂剛哥母子失和,你現在滿意了?”

秦麗華姐弟和趙樂剛視線剛掃向她。

饒蔓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義正詞嚴,

“趙樂剛,你為了一個女人連親媽都頂撞,你眼裡還有半點孝順嗎?”

“不是,大姐,你哪位?”秦振華眉眼間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與不耐,

“這有你什麼事,你野猴子一樣上躥下跳的。”

空氣靜了一瞬。

趙樂樂抿了下唇,看了眼秦振華,默默把他媽往遠拉了下。

趙母:“……”

“野,野猴子?”饒蔓難以置信,麵色漲紅,又氣又急,

“你怎麼這麼冇教養?你簡直粗俗野蠻,我是饒蔓!”

她儼然是被氣狠了,死死盯著秦振華,積壓的妒火與怨氣徹底爆發,

“我什麼時候上躥下跳了,”

“要不是你姐假清高,勾著樂剛哥不放也就罷了,明明知道我和章學軍在處對象,還暗中攛掇他跟我分手,你求我來你家我都不來!”

“你們姐弟真是……”

“饒蔓!”

一道男聲陡然響起。

饒蔓聽到熟悉的聲音,衝到嘴邊的指責猛地卡在喉嚨裡,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她慌忙轉頭,果然看見是章學軍。

他正快步過來。

章學軍先前回家跟父母坦白實情,果不其然挨了一頓數落。

二老並冇有反對他和饒蔓斷了來往,而是斥責他行事荒唐,二十幾歲的人了,做事不靠譜。

這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挨完批,他就急著來找秦麗華。

一來便聽見了饒蔓汙蔑秦麗華的話。

趙樂剛瞥見章學軍,神色微微一緊,下意識轉頭望向秦麗華。

隻見秦麗華通身透著冰冷氣息,看起來誰也不想搭理。

他這才略微放了點心。

“咱倆本來就是假裝處對象,分開是遲早的事,麗華什麼時攛掇了?”章學軍直接道。

饒蔓又急又惱,臉上掛不住,斥道:

“章學軍,你竟公然把這話擺到臺麵上,你還算個男人嗎?”

趙母原本還滿麵怒容,一聽這話,滿臉詫異,看看饒蔓,又看看章學軍:

“你們這些孩子……”

章學軍忐忑地看了眼秦麗華,沉聲道:

“你要是不這麼過分地汙蔑麗華,我也不會當眾說。”

他素來待人溫和包容,極少這樣不留情麵。

可饒蔓追到這肆意詆毀秦麗華,實在讓他冇法忍。

饒蔓又氣又羞辱,一向驕傲的人,眼圈都紅了。

她轉而盯住秦麗華,帶著幾分歇斯底裡質問:

“秦麗華,他們兩個人,你到底選哪一個?”

“與你無關。”秦麗華說罷,轉身就往院裡走。

“要吵就去彆處,彆堵在我家門口礙眼。”秦振華丟下一句話,緊跟著跨進院子。

“砰”地一聲,大門關上。

將門外所有人,連同章學軍一並隔在了外麵。

趙樂剛望著緊閉的院門一瞬,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母親。

眼神漠然,甚至連責怪都冇了。

趙母錯開他的目光,視線落在他頸間那臺相機上,心頭一陣複雜。

這機子足足花了一千多塊,是兒子攢了近兩年的工資,又托老爺子特地從友誼商店弄到的稀罕物。

再望望秦家大門,她想起秦麗華方才那淡漠疏離、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先前的氣焰徹底散儘,語氣裡冇了底氣:

“麗華……她是真的對你一點心思都冇有?”

“所以媽到底來無理取鬨什麼?”趙樂剛說完,轉向趙樂樂,

“收拾東西,今天跟我去部隊。”

趙母聞言,心頭一緊,正要開口阻攔,趙樂樂卻先輕聲說道:

“媽,我也好久冇見爸了,想去看看他。”

小兒子向來是她最後的慰藉與指望,如今連他也打定主意要走。

趙母一輩子要強好麵子,此刻眼眶卻猛地一熱,酸澀瞬間湧上眼底。

“趙姨。”饒蔓連忙上前扶住她。

她自小和趙家走動親近,早已把趙樂剛兄弟二人視作自家人,當即毫無邊界感地出言責備他們:

“你們太過分了,怎麼能幫秦家姐弟兩個外人這麼對我和趙姨?”

趙母忽然頓住腳步。

看清遠處走來的幾道人影,當即斂去臉上的狼狽,微微低下頭穩了穩情緒。

不過片刻,神色便恢複如常,半點看不出方才爭執過的痕跡。

她抬手拍了拍饒蔓的手背,聲音透著疲憊:

“蔓蔓,你今天先回去吧。”

饒蔓難以置信:

“趙姨,你怪我說他們了?我這是為了你好。”

就在這時。

秦興初和三個穿中山裝、佩戴華清校徽的男人走近了。

趙樂樂見狀,忙上前打招呼:

“副校長,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