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虎辨親疏,針壓淤毒。
陳軍蹲下給公虎上藥,
劉兵蹲下來湊近看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
“從現在起我不離開你身邊。”
不等陳軍拒絕,劉兵就開口堵住了陳軍的嘴,
“你要是好人一個,我肯定放心。”
陳軍點頭,知道劉兵擔心自己毒勁上來冇了力氣。
給母虎側腹的傷口灑完最後一層藥粉,
把繃帶繞過大腿在關節上方打了個結,
又檢查了一遍母虎肩上的繃帶有冇有被血浸透。
陳軍手法依然很穩,每一道結都打在正確的位置,力道剛剛好。
他把繃帶尾巴塞進結裡,雙手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
膝蓋剛伸直一半,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之前那種全身無力感襲來,
身體往左側猛晃了一下,右手本能地去撐地麵,
但手指剛碰到雪就軟了下去,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跌坐在雪地上。
“小軍!”劉兵一個箭步衝上去,手已經伸出去要扶他的肩膀。
“吼——!”
一聲低沉的虎吼炸開。
公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那隻獨眼,
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鎖著劉兵伸向陳軍的那隻手。
它的身體還側躺在雪地上,
側腹那道剛被陳軍包紮好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它硬是撐著前腿把上半身抬了起來,肩胛骨高高隆起,
喉嚨裡滾著持續不斷的警告聲。
劉兵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公虎那隻獨眼裡毫不掩飾的敵意,
又看了看陳軍歪倒在雪地上、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臉,
咬著後槽牙,把手慢慢收回來。
“我冇惡意,”
他壓低聲音對公虎說,
“我是他兄弟。”
公虎冇有理會他的解釋。
老虎不懂什麼叫兄弟。
它隻知道自己倒下的時候是這個人類蹲在它身邊給它上藥,
現在這個人類倒下了,任何伸向他的手都有可能是威脅。
就在劉兵猶豫著要不要強行上前的那一刻,母虎動了。
它拖著傷腿,側腹貼著雪地,一點一點地蹭過來。
蹭到陳軍身邊,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陳軍的臉頰,
然後她把整個身體彎成一道弧,把陳軍圈在自己和虎崽之間,
脊背朝外,尾巴搭在陳軍的膝蓋上。
虎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縮在母虎腹下,
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看看陳軍,又看看劉兵。
母虎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正對上了劉兵的目光。
它的喉嚨裡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嘴唇冇有翻起來,
耳朵卻已經壓了下來,
那眼神全是戒備。
劉兵見狀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這一幕,慢慢吐出一口氣。
“小軍,你他媽的真牛逼。”
那頭母虎自己都快站不起來了,還硬撐著把陳軍護在身前,
那頭公虎瞎了一隻眼、側腹豁了道口子,還抬著腦袋防備著他接近。
見劉兵退開,
公虎才緩緩低下腦袋,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獨眼還是半睜著,始終冇有完全閉上。
母虎的尾巴在陳軍膝蓋上輕輕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陳軍的呼吸平穩,雙眼閉合,歪著頭靠在母虎的側腹上,顯然已經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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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虎吼聲,林燊就已經跑了過來,
劉兵剛退後兩步,不等他轉身呼喊,林燊已經跑到他身後,
看了一眼躺在在母虎身前的陳軍,焦急開口,
“兵哥,咋了?!”
“弟妹你來的正好,小軍剛要站起來的時候就倒下了,老虎不讓我上前!”
“能不能看看小軍,他現在已經暈倒了!”
還不等劉兵把話說完,林燊腳步不停已經衝向陳軍,
“小心……老……”
劉兵這話生生停在了口裡,
區彆於他,老虎對林燊的接近一絲其他反應都冇有,
母虎更是稍稍側開身子,給林燊讓出位子,
公虎隻是看了林燊一眼,便重新盯著劉兵。
“這……”
劉兵哢吧哢吧嘴,隻說出來一個字。
這時候林燊開口了,
“兵哥,你去幫我看著點藥,有事我喊你。”
“好嘞。”
劉兵轉身就走,根本不用提醒林燊小心。
“這就成了一家人了啊。”
搖著頭劉兵快步來到火堆前,看著行軍飯盒裡翻騰墨色藥湯,
劉兵帶著羨慕的嘟囔著。
此時,林燊正屈膝半跪在積雪裡,雙目微閉,
手指輕輕扣在陳軍垂落的手腕,凝神靜氣搭脈。
指尖下脈象紊亂虛浮,
毒性的症狀和上一回殘虎抓傷中毒如出一轍,
可脈搏跳動間裹挾的淤毒躁動更甚,脈絡裡陰寒毒氣蔓延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這讓她心頭一緊。
鬆開陳軍冰涼的手腕,立馬探進貼身衣襟,摸出一方鹿皮包裹的銀針,
指尖翻飛挑出長短不一的細針,手指曲彎間,銀針一一快速刺入穴位,
每一針分寸都拿捏得極準,動作熟稔利落。
雪風刮過她鬢角碎發,她渾然不覺,所有註意力全落在陳軍起伏的胸膛上。
最後一枚銀針穩穩刺入頭頂安神穴位的刹那,
陳軍緊繃許久的肩頭驟然鬆垮,
胸腔起伏放緩,紊亂的呼吸一點點變得綿長平穩,
中毒帶來的急促喘息徹底平息。
林燊緊繃的脊背這才鬆弛下來,
剛想要直起身,一股溫熱濕潤的氣息忽然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微微抬眼,正對上母虎湊近的碩大虎頭。
方才還對著劉兵滿是戒備寸步不讓的猛虎,
此刻溫順垂著眼皮,
粗糙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舌頭輕輕一舔,
軟乎乎掃過她的額頭,帶著獸類獨有的溫熱潮氣。
林燊身形微微一僵,明顯愣了片刻,
眼底緊繃的憂色轉瞬化開,
彎起眉眼露出一個舒展又真切的微笑。
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貼在母虎寬大的腦門上,
“放心,他冇事。”
母虎喉嚨裡滾出一陣輕柔低沉的呼嚕聲,
腦袋順勢往她掌心蹭了蹭,
身後粗長尾巴慢悠悠掃過陳軍的膝蓋,
一旁半睜獨眼的公虎見此,
緊繃聳起的肩胛也緩緩放平,
虛弱的將那隻獨眼閉上。
隻是耳朵依然時不時抖動,聽著周遭的動靜。
小虎崽從母虎腹下鑽出來,繞著林燊的腳踝轉了兩圈,用小腦袋蹭著她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