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悍虎畏伊人
林燊低頭看向昏睡安穩的陳軍,
又看了看身側兩隻舍身護人的重傷猛虎,笑意久久掛在唇角,
心底那根懸著的弦總算徹底落地。
隻是一想到暗處藏著馴養殘虎的人,眼底深處,又悄然浮起一層沉鬱。
陳軍是被母虎的舌頭舔醒的。
粗糙的倒刺刮過額頭,
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野獸特有的溫熱腥臊,
一下又一下,
像是怕他睡死了不肯再醒過來。
他想抬手擋住母虎的大舌頭,
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艱難地把頭往側麵偏了偏,躲開母虎那根帶著倒刺的舌頭,
卻被母虎不依不饒地追著舔了兩下。
躲閃間他的視線掃過母虎身側,
正看見公虎一臉不情願地搖頭晃腦,試圖把嘴裡黑乎乎的藥汁甩掉。
林燊蹲在公虎麵前,
一隻手穩穩地捏著公虎的下頜,
另一隻手端著搪瓷缸子往它嘴裡灌藥,
嘴裡還不停地低聲喝止:
“彆動!”
“咽下去!”
“還有一口!”
口氣跟訓自家不聽話的獵犬一模一樣,
但手裡力道一點不含糊。
公虎那隻被殘虎抓瞎的左眼眶已經被白紗布仔仔細細地包紮好了,
紗布繞過耳後在下頜打了個整齊的結,
和陳軍身上纏的繃帶是同一個顏色、
同一種結法,
一看就是出自同一雙手。
陳軍看著公虎頭上的繃帶,還有現在的表情,
一時間覺得這玩意還挺萌。
公虎又甩了一下頭,動作比剛才更敷衍。
與其說是反抗,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藥汁從嘴角淌下來,它伸著舌頭快速舔舐,
似乎還忍著乾嘔。
“對,就這樣,咽下去!”
“你要是乾吐出來,我再給你熬一鍋!”
聽到林燊的威脅,公虎
還是把嘴裡那口苦得要命的藥湯咽了下去。
它那隻僅剩的獨眼越過林燊的肩膀,正正對上陳軍帶著笑意的目光,
耳朵立刻壓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是在訴苦的呼嚕。
陳軍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林燊給公虎包紮傷口、灌藥喂食,
就是靠這股子不容商量的麻利勁,
硬生生在這頭猛虎麵前建立起了絕對地位。
公虎敢跟殘虎以命搏命,敢對劉兵呲牙低吼,敢獨戰整個狼群,
但在林燊手裡就跟一頭不聽話的倔驢一樣,
除了搖頭晃腦、低聲呼嚕,冇彆的法子。
陳軍看著公虎那隻獨眼裡既不甘又無可奈何的眼神,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暖意。
他轉頭看向身前不遠處的篝火,
火光將四周的黑暗隔絕開來,
把圍坐其間的所有人籠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火堆旁翻烤著狼肉,樹枝上串的肉塊被烤得滋滋冒油,
油脂滴進火堆裡,濺起一朵朵細小的火星;
火堆邊上還熱著一個行軍飯盒,裡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還冇有完全散去,
動物皮毛的腥臊和篝火的焦香混在一起,
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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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崽正趴在行軍飯盒不遠處,
雙眼盯著飯盒,
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著鼻子,
尾巴不安分的掃來掃去。
他偏過頭,看見母虎那隻琥珀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倒下之前,
母虎拖著傷腿一點一點蹭到他身邊,
把身體彎成一道弧,把他圈在她和虎崽之間。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不是戒備,是用自己的身體去守護那個人的決絕。
“母虎的繃帶該換了。”
陳軍的聲音很啞,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一遍。
“你醒了!”林燊猛然回頭,聲音裡帶高興。
緊接著林燊把最後一口藥灌進公虎嘴裡,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擱,
站起來朝陳軍走過去。
篝火的火光在她身後跳動,把她額角那的汗珠映的發亮。
她走到陳軍麵前蹲下來,
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的手腕上,
指尖微涼,力道很輕。
片刻後她鬆開手,看著他的眼睛,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毒勁退了大半。”
“不過,明天能站起來就不錯了。”
陳軍嘴角浮起一絲笑:
“謝謝媳婦。”
林燊白了他一眼,
“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好。”
很快米香味就飄散出來,
這邊的動靜自然吸引了劉兵的目光,見陳軍蘇醒立馬跑了過來,
隻不過還冇有走近,
一旁的公虎已經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彆叫了,自己人。”
陳軍轉頭看向獨眼公虎,
“得,我就在這不靠前!”
劉兵停在篝火旁冇有往前走,
摸出香煙想要扔給陳軍一根,迎上林燊得眼神,動作一頓,
“還是我自己抽吧。”
眼神看向那隻被包紮得有些呆萌得公虎,劉兵嘴角上揚,笑容開始變大。
那笑容裡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公虎翹起嘴角,對著劉兵呲出獠牙,喉嚨也含著嗚鳴。
“哈哈!”
劉兵看到這不但冇怕反倒是大笑出聲。
“他娘的,也就敢跟我呲牙吧!”
劉兵低聲罵了一句,點燃香煙,目光掃過林燊看向陳軍,
“你媳婦真厲害!”
他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麵,一遍又一遍。
“你是冇看著。”
“剛才弟妹給那頭公虎治眼睛,老子魂都快嚇飛了。”
他深吸一口香煙,開始從頭講起,
陳軍暈倒之後,公虎和母虎把他圈在中間,誰也不讓靠近。
林燊衝過去的時候母虎倒是讓開了,但公虎那隻獨眼始終盯著劉兵,
他隻要往前邁一步,喉嚨裡就滾出低吼。
林燊蹲在陳軍身邊搭了脈、紮了針,等陳軍呼吸平穩下來,
她站起來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歇著,是轉身朝公虎走過去。
“當時王東的槍就架在倒木上,老鄭也在瞄著,我的手指就冇離開過扳機護圈。”
劉兵伸出右手,讓陳軍看,
大拇指和食指已經被凍得發紫,
是長時間扣著扳機護圈勒出來的印子。
“弟妹給公虎收拾眼睛傷口的時候,我這心都懸到嗓子眼了。”
說到這劉兵還長出一口氣,一臉害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