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之坐在辦工桌對麵,合上他手裡的財務報表,對薑安安頷了下首。

薑安安將本子往下翻了一頁,道:

“我準備再向adobe加倉100萬、cisco50萬。”

“還要加倉?”林大伯的聲音傳了過來,

“adobe項目,你已經加倉兩次,如今累積投入200萬,cisco也加倉了一次,累積投入100萬。”

“這兩個項目,截止目前冇有一分錢回款。”

他話音落,江硯之投資公司的副總的聲音也傳過來:

“小薑總,短期並購落袋為安最穩妥,矽穀這些初創企業看著虛無縹緲,冇有成熟營收、冇有穩定市場,反複追加投入,風險太大。”

薑安安並冇有約江硯之手下的這兩個重量級的人參會。

她抬頭看江硯之。

江硯之:“說你自己的分析。”

薑安安:“……”

江硯之顯然是叫人來查驗她的考卷呢。

·

薑安安闔上手裡的本子,推到一邊,先總結道:

“前麵幾次加倉,當時我解釋過原因,現在就不贅述了。”

“目前這次加倉,不是冒險投機,是低位鎖稀缺原始籌碼。”

她條理清晰,

“首先adobe,它的postscript技術已經綁定蘋果全係激光打印設備,不是小眾軟件,是即將壟斷全球桌麵出版、圖文印刷的行業標準。”

“現在它隻是尚未上市,市場還冇徹底發酵,一旦ipo落地,估值必然成倍暴漲。”

“我們現在加倉,拿的是上市前最低廉的一級市場籌碼,冇有二級市場的泡沫風險。”

她頓了下,

“其次是cisco,外界看不懂局域網、數據互通的價值,但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就拿國內電話與海外電話線路發展做比,未來計算機普及,必然需要聯網通路,cisco的路由器技術是剛需賽道、獨家壁壘。”

“現在公司體量小、無人爭搶股權,創始人願意出讓老股,我們能以極低價格增厚持倉。”

“最關鍵的是,我們所有加倉資金,隻用短期套利的浮動利潤,不動原始本金。”

“是用利潤加註長線核心資產,相當於用市場的錢替我們滾大底盤,本金全程安全兜底。”

聽她說完,林大伯語氣帶些告誡,

“安安,做生意,一個項目的盈虧隻對本項目負責。”

“冇有你拿這個項目的盈利,去堵另一個項目,隻要還在收益池裡滾,收益池冇見底,就算冇虧的說法。”

“這兩年,你所有投資項目從冇有失手過。”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冒進。”

“林伯父,我不是在賭,”薑安安道,

“adobe和cisco,我跟了兩年,它們有真實訂單、真實技術壁壘、市場肉眼可見爆發,確定性越來越強。”

“最後從長遠布局來看,這兩家是矽穀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核心龍頭,現在低位加倉,持有三五年,能吃下時代賽道的頂級紅利。”

“比起反複做小體量、低收益的製造業並購,深耕頂級科創龍頭,才是真正的長線基業。”

她這些話,完全褪去了學生的青澀,儘是投資人的沉穩與專業。

電話另一頭的賓館裡,秦嶼負手立在正對著電話的林秘書和江不苟身後。

他眼底情緒翻湧,帶著些鋒利的唇角,似揚起一些小弧度。

江不苟手不由握緊,他自學了不少商業知識,可薑安安這種程度的篤定和專業,他達不到。

他以後是要輔助薑安安的,當前的能力顯然對她不夠用。

江不苟唯一慶幸的是,他從兩年前就開始準備留學申請。

而今已經申請通過。

九月份,他就能參加哈佛碩士課程係統學習。

正因為薑安安語氣裡的態度是沉穩的,話語是專業的。

林大伯、林秘書和財務負責人一時都冇有說話。

江硯之的投資公司副總雖也在港城出了名的眼光好,可眼前這兩個投資收益最後究竟如何,他冇法給出確定性。

從專業角度,他冇有話說服薑安安不加倉,便道:

“江總,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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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之經商多年,深諳“低位布局、順勢而為、利潤滾倉”的道理。

他看了眼女兒的神色,知道她不是年少衝動賭行情。

冇有說拒絕,也冇有說同意,開口問薑安安:

“next這個項目,也要加倉?”

“不加倉,next看似光環耀眼,實則是純靠創始人光環堆起來的估值泡沫,虛高隱患貫穿全程,完全冇有加倉價值。”薑安安眸色認真,言辭犀利,

“它的虛高不是階段性波動,是無營收、無產品、無市場、全靠預期撐起來的空中樓閣。”

“經過我和專業團隊儘調,它有四點硬傷擺在明麵上。”

江硯之往椅子後背上靠了下:“詳細說說。”

薑安安一一道:

“第一,無落地產品、無真實營收,估值全憑空想。

1985至今的next,空有創始人的名氣,冇有一臺量產設備、冇有一套成型係統、冇有一筆正經銷售收入。”

“公司成立至今,隻燒完數百萬啟動資金,產出的隻有精致的品牌標識、奢華的辦公場地和未落地的概念藍圖。

創始人自行對外敲定的三千萬美金估值,冇有任何業績、資產、訂單作為支撐,完全是憑空溢價。”

“第二,成本失控、定價畸形,商業模式先天破產。

創始人極致偏執的完美主義,讓產品研發徹底脫離商業邏輯。

僅品牌設計就耗資十萬美金,硬件選材、工藝打磨全部追求極致奢華,單臺設備生產成本居高不下。

後續量產機型定價高達數千美金,遠超高校、企業的采購預算,對標同品類工作站毫無價格優勢,從根源上鎖死了市場銷量。”

“第三,後續融資持續溢價,股權稀釋極其嚴重。

next每一輪新融資,都是外部資本高位接盤、抬升泡沫。

佩羅入局、後續佳能百億級彆註資,每一次融資都大幅拔高公司估值,同時成倍稀釋早期股東股權。

我們去年拿到的是最低成本的原始底倉,一旦中途加倉,就是主動追高接泡沫,不僅攤薄原有持倉賠率,還會被套在持續稀釋的高位,資金性價比極低。”

“第四,賽道超前過度,市場完全不承接。

adobe的桌麵出版、思科的局域網技術,都是當下市場剛需、肉眼可見的普及趨勢;

但next的高端工作站、自研係統理念……”

薑安安想了個措辭,“或許是過於超前,至少據我調研,它的硬件生態、消費市場、行業需求完全承接不住。”

薑安安最後總結,

“所以我的布局邏輯是,adobe、cisco是做實的時代紅利,越確認越要重倉滾倉。”

“next是空心的資本故事,隻適合小倉位賭遠期翻盤賠率,不再追加投入。”

薑安安說完,如同一個等著老師閱卷的學生般。

等著江硯之一眾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