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著出會議室,薑安安望著周圍的環境,隻覺比她兩年前離開時,市場環境發生了大變樣。

王科長笑了下,道:

“很多人都覺得現在市場一天一個樣,其實是沿海快、內地慢,實業穩、投機亂。”

他顯然極其熟悉當前整體經濟環境和政策,不吝談道:

“今年國家整體基調是鞏固、消化、補充、改善。

不再像前兩年盲目放開、猛踩油門,反而在收緊基建、抑製通脹、規範市場。

前兩年經濟過熱、物價瘋漲,今年宏觀調控趨穩,政策不再大起大落,不會朝令夕改,適合長期紮根做實業、鋪版圖。”

他環顧周圍,

“廣市、深市、珠市這些開放地帶,工廠已遍地開花。

個體戶、集體企業、外資企業紮堆,輕工產品、外貿訂單、來料加工生意如火如荼。

老百姓收入上漲,家電、日用輕工品供不應求,隻要有貨、有技術、有訂單,根本不愁銷路,這也是你們最大的市場機遇。”

他看向江硯之和薑安安:

“你們在經濟特區有產業,應該清楚,四個經濟特區主打外向型經濟,稅收、關稅、外彙政策最優。

但今年也在收縮盲目基建,重心轉向實體工業、出口創彙。

而我們廣市這類十四個沿海開放城市,政策比內地寬鬆、比特區穩健。

既有外貿權限、開發區優惠,又有成熟的工業基礎、勞動力資源和內地貨源渠道。

最適合做加工生產、技術落地、進出口中轉的大本營。”

薑安安和江硯之一眾漫步在嶄新的廠區道路上,風聲裹挾著遠處機器的轟鳴。

這裡雖不像港城和海外那樣有成熟的市場。

但也像高速運轉的機器,繪出日新月異之相。

·

江硯之手裡的出口加工製造業,當前最大的體量不在港城,而是在澳城。

翌日,他手底下港、澳負責進出口、實業加工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彙集廣市。

開了一上午的會。

下午他們按各自的負責業務分工,落實乾活去了。

薑安安翻著江硯之遞給她的財報,想著他上午開會時跟給高管說的話,許久,抬眸問:

“爸的意思是,加工製造業,要加大內地體量?”

江硯之微微抬頭:“說說你的看法。”

“內地在大力支持加工製造業,且有足量的消費人群,這是最重要的,”薑安安笑了下,

“而澳城那點地方,就算把廠子擠滿,也擠不過內地。”

公司裡的事,江硯之所有經手的東西,尤其是財報等核心,自打一年前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教薑安安。

他把薑安安已經看過一遍的資金預算表,再次遞給她,問:

“你看出了什麼?”

薑安安垂眼,目光落在紙麵數字上,道:

“你把主力資金布在港城,用於地皮、工業物業,及少量一級、二級股權。”

“小部分資金,配給澳城出口加工,拿歐美出口配額,做製造配套。”

“重點資金,布局內地合資工廠、土地開發的實業落地,生產基地。”

江硯之給他和薑安安倒了杯熱茶,往薑安安那杯裡按她的習慣放了粒糖,遞給她:

“內地對外彙有管製,你那一千八百多萬美元屬於境外外彙,不能直接轉到內地換成人民幣隨便動用。”

“是你,你準備怎麼辦?”

“港城無外彙管製,正好做中轉。”薑安安知道江硯之在考她,彎了彎唇,

“有兩條穩妥路子。

第一條,走貿易項下,拿這筆錢在海外采購精密儀器、小型微機還有輕工生產線,設備運進特區,自用、或實物作價入股合資廠。”

“王科長今天也說了,當前正在引進設備,很好審批。”

她頓了頓,繼續說,

“第二條,立項報批,以外資現金彙入合資企業外彙專戶。”

“這筆錢隻能用於這家廠子運營,建廠房、買原料、引進技術,專款專用,不能挪作私人開銷。

若是想拿地,也能跟著實業項目申請土地使用權。”

江硯之手指在紙麵上敲了敲:

“利潤怎麼回流?”

薑安安:“廠子盈利之後,完稅,再向外管局申請,就能把分紅換回外彙,彙回港城賬戶,形成資金循環。”

江硯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那就優先設備入股。既把內地缺的技術帶回來,資金路徑也最穩。”

薑安安:“資金方麵,我接下來幾年主力還是風投,給咱們的外彙池蓄力。”

江硯之頷首。

薑安安捧起茶杯喝了口,笑著問:

“你已經雷厲風行地部署完了工作,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還有一件事,”江硯之望著薑安安道,

“回來之前,你三哥說經濟研究中心發了一封聘你做經濟顧問的文件。”

“如果你要編製,按製度,將不能擔任公司負責人、持有企業股份。”

薑安安:“……”

江硯之明顯在問她未來的職業規劃。

·

薑安安考京大之前,她的目標就是進經濟研究中心。

但當前政策明確規定,在職黨政乾部不能在企業擔任職務。

隻要她入編,拿乾部身份,就必須全部清退、徹底剝離公司負責人職務、股權身份,和企業切割乾淨,才能通過政審錄用。

“爸,你不想讓我博士畢業後,在京都守一份穩定的工作,對嗎?”

薑安安兩年前去芝加哥時,就覺得他是這個想法。

江硯之確實不願她在見識了那麼多後,卻像國內大部分女性一樣,最終選擇守一個小家。

“即便是秦嶼,也不該是你以後生活的重心。”江硯之道。

薑安安從來冇有過這種想法,不由笑了下:

“爸彆擔心,我自己才是我人生的主體。”

她喜歡秦嶼冇錯,也確實想要一個完整的有兒女的家庭。

可這不代表,她要為此折斷她的翅膀。

就像她從冇想過要秦嶼為了遷就她、照顧她放棄他的信仰、事業一樣。

她也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她想要的自我實現。

薑安安想了下,看著江硯之道:

“我再過兩個月,還要去讀博,得五、六年才能畢業。”

“從商還是從政,等我畢業了再決定。”

“如果經濟研究中心同意,我暫時先任無編製的外部特邀顧問。”

這個不影響她繼續當她的投資公司的負責人和股東。

還能及時了解政策、積累人脈。

江硯之望著女兒的眼神。

裡麵清醒、堅定。

他這才頷首:“好。”

頓了下,又說,

“和不苟訂婚的事,解除了,你大伯母和家裡其他人商量決定的,你不用多想。”

“秦嶼,隨你喜好。”

薑安安:“……”

她兩年前已經說過讓秦嶼不用等她了。

況且,她即便再花五年,也不一定能把身體養的適合有孩子。

而秦嶼冇有兄弟姐妹,他這輩子,膝下至少得有個孩子吧……

“這裡離老家近,我想先回去給我母親和薑爹爹上個墳,咱們再回京都,行不?”薑安安轉了話題。

她原計劃開學前回去一趟的。

可如今已經到這了。

江硯之“嗯”了一聲:

“你大伯明早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