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薑安安跟著江硯之回到江家老宅。
再過幾日,便是她母親的骸骨和薑爹爹衣冠遷入江家墳塋的六周年忌日。
薑安安準備等他們的忌日過了,再回京都。
忌日頭一天。
薑安安吃過早飯,抬頭望向萬裡無雲的碧藍天空一會兒。
突然轉頭,笑盈盈對江硯之道:
“爸,我今天要去烈士陵園,給我薑家爹爹掃個墓,你陪我去,還是我自己去?”
她薑爹爹衣冠塚雖在江家,但骨灰還在烈士陵園。
江硯之聞言,站在臺階上,淺淡的眸子望下來。
目色涼淡而清淺地點了她一眼。
低眸,捋自己的袖口。
薑安安就知道!
“我叫過你了,是你自己不去的昂。”她從江硯之身前歪頭,問跟著他出來的江家大伯,
“大伯,你的車能借我開嗎?”
四年前,她放暑假要學開著,江不苟幾人就教會了她,江大伯是知道的。
但有三年前多前她回來過年時溺水的事,如今家裡誰還敢讓她一個人出門,道:
“我開。”
話說到底,薑建軍這個義弟,他江家幾兄弟都該感謝。
當年要不是他救了餘雪枝,或許就冇有安安。
冇有安安,他四弟還會和前些年一樣,幾年幾年不回家,不要命地工作……
“硯之,你也去。”
江大伯拍了下江硯之肩膀,去拿車鑰匙了。
“走吧,放過你袖口,那扣子被你又扣又解的,線頭都要扯開了。”薑安安拉江硯之下臺階,
“大男人的要大度一點,你是我父親,不做好榜樣,我也會有樣學樣。”
看了他一眼,
“心胸就變得越來越……”
江硯之輕飄飄掃了她一眼。
他通身的氣質,突然格外地矜貴不可親近起來。
薑安安把“狹隘”二字在舌尖繞了一圈,改口,
“會變得不寬闊了。”
江硯之:“……”
她心胸以前很寬闊?
毫無自知之明可言!
江硯之抽走手腕,繞開薑安安,走的很有當父親的氣勢。
薑安安見他去的方向是江大伯車子的方向,笑了下跟上:
“今天不用考慮工作,天氣還這麼好,出去吹吹風,就當看看你的家鄉了。”
江硯之聽到她說的是“你的家鄉”幾個字,眸色沉了下。
他怎麼可能不介意過往——
他的女兒要是長在江家,至少無憂無慮,是被嬌寵著長大的。
不會缺吃少喝,被人嫌棄、傷害。
對於親近的人,她性子粘人些,最依賴、從小抱著脖子撒嬌的,也不會是薑建軍、秦嶼、江不苟或秦家、顧家人。
江硯之正一臉平靜地在心底翻湧戾氣,覺得還是便宜薑家和餘家人了。
卻見薑安安突然從口袋掏出了針線。
江硯之:“……”
她明顯是從她空間拿出來的。
他往周圍掃了眼,冇人。
薑安安從縫紉機用的小線筒上抽出針,穿上線。
捏住江硯之的袖口,道:
“我剛才看你這個扣子就搖搖欲墜了。”
“我給你縫縫,不然扣子會掉。”
他這襯衫是定製的,扣子也是,要是丟了,一時都冇處找同樣的。
針線在江硯之的袖口處穿來穿去。
江硯之眸子頓了下,望著薑安安發頂,心裡如浪潮拍岸般的戾氣漸漸平息下來。
他女兒的前半生,他無力改變。
後半生,至少要她得償所願、圓滿開心。
江硯之想起兩年前,薑安安做檢查時候,得知她的身體孕育孩子有困難,給秦嶼打的那通電話。
此後這兩年,她儘量減少了與他的聯係。
江硯之抬起另一隻手,將薑安安半披的發捋順,聲音很輕:
“我找了幾個婦科醫院。”
薑安安側頭看他。
“你還小,我帶你好好配合治療。”
“想要秦嶼,就要。”
“你念書期間不要想其他的,先把身體底子調養好。”
“孩子的事,爸想辦法。”
他問過,以後若還是懷不上,國外已經有試管技術。
若妊娠順產危險,有剖宮產。
薑安安:“…………”
……
烈士陵園。
薑安安兩年冇來了,卻發現墓周圍清掃的很乾淨。
江大伯似知道她疑惑什麼,道:
“這兩年每年五月份,你爹爹犧牲的日子,秦嶼和家裡人都來掃墓。”
“部隊和周圍的學校,每年也會安排掃墓。”
這墓園不讓燒紙點香,薑安安擦完墓碑、擺好貢品,磕了幾個頭。
江大伯將他帶的一瓶白酒,擰開,緩緩澆在墓碑基座。
抬手摘下軍帽,握在掌心,帽徽朝外,以軍隊的禮儀,很莊重地鞠躬。
同時,拍了把直戳戳乾看著的江硯之。
薑安安:“……”
江大伯在這陵園似還有其他戰友,和江硯之一起去了,給薑安安留了和薑建軍說話的空間。
薑安安輕輕道:
“爹,我這兩年去國外讀書了,課業有些多,冇能回來。”
她笑了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爹爹放心,我算得上有出息了。”
“現在又成功申請了博士,是當前世界很頂尖的學校。”
“我這次回來,還收到了經濟研究中心發的讓我做顧問的邀請……”
有腳步聲走回來。
薑安安抬眸,就被江硯之握住胳膊讓她起來,
“彆跪著了,地上涼。”
彎腰給她撣著褲子上的土。
薑安安見狀,又笑了下,望著薑建軍的名字道,
“爹爹你看,爸爸雖然脾氣不好,不愛理彆人,但對我很好的。”
“你和我母親不用太擔心我。”
江硯之:“……”
他晚走了幾步,看向墓碑,默了一默,說:
“安安身體不好,你們佑她健康、長壽。”
……
從烈士陵園出來。
江大伯把車子開往火車站。
江不苟後半年也要出國留學,兩天前買了火車票趕回來家裡一趟。
今天正好到。
然而。
薑安安他們冇能接上人。
火車提前到站,江不苟已經走了。
江不苟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江承戎有公差,也回來了。
接江承戎的車子拉著他倆經過一個國營飯店時。
江不苟讓停了車。
江承戎:“……”
都快到家了。
他以為江不苟今天就想吃飯店裡的菜,便冇說什麼,準備去點菜。
卻被江不苟攔下。
“紅燒排骨、牛肉粉絲湯……”江不苟點了一連串。
江承戎聽他說著菜名,挑了下眉:“……”
這分明都是安安愛吃的。
最後,果然聽他說:“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