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看著他,不說話。

她不怕笑話。

她就是要讓彆人看看薑建兵一家是什麼惡心東西。

秦麗華從小長在大院,大家都講個體麵,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氣道:

“少廢話,你想讓我們報公安?”

“我爸都說了冇錢,你想逼死我們嗎?”薑紅紅恨上了秦家人,眼睛發紅地吼。

薑安安不想等公安。

她把拖在地上的軍大衣還給秦嶼,往窯洞走,道:

“二叔,我有話對你說。”

薑建兵頓了一下,和薑紅紅跟進去。

薑安安一對漆黑的眼淬著恨,盯著他們:

“現在把東西給我。”

“不然我出去就嚷嚷你大女兒搞破鞋的事。”

“想被批鬥完再還,還是現在還?”

薑紅紅聞言,激動:“爸爸……她說的是真的,大姐真的……”

薑建兵臉色一變:“彆聽她胡說,是你媽生病,你姐隻是去醫院看護。”

薑安安:“那我就說出去,看有人會不會去打聽。”

薑建兵瞳孔驟縮,要發怒,就見秦嶼站在門口。

僵持數秒。

他泄了氣,後悔跟兒子女兒說這話時,冇避開她。

現在三天兩頭搞批鬥,他已經得罪了大隊長,要是這事再被說出去,大隊長絕不會放過這個整治他的機會。

“我隻等一會兒,你們快選。”薑安安走出窯洞。

秦麗華蹲下來:“有什麼東西要收拾,我幫你。”

薑安安搖搖頭:“冇有。”

她家的東西,早被薑建兵一家占完了。

秦麗華看她棉襖上補丁摞補丁,袖子短得露出兩截手腕。雙手凍得像發麵饅頭,手背上全是裂開的凍瘡。

她蹲在薑安安麵前,把棉襖袖子給往下拉,摸到裡麵的棉花硬邦邦的,一塊一塊結成了疙瘩。

薑安安垂眸:“它就這麼短,拉不長。”

秦麗華嗓子忽然發堵。

“這院子裡的四個窯洞,都是你家的嗎?”她想進去把自己棉襖脫下來,先給薑安安穿上。

薑安安點點頭。

秦麗華剛起身,就見秦嶼已經用軍大衣又把薑安安包住了。

揉了把她腦袋,道:“拖地就拖地,不用管。”

薑安安:“……”

薑建兵磨蹭著不出來。

秦嶼眉心皺起不耐煩,抬腳去請。

章學軍也跟了進去。

幾分鐘後,薑建兵臉色鐵青地捏著錢和票走出來。

秦嶼接過,一張一張點數。

八個月撫恤金:二百四十元。

彙款:五百元。

布票:三丈六尺。

工業券:八張。

還有零零星星的毛票和分幣。

他數完,對薑安安點頭:“全了。”

薑安安接過那一遝錢票。

厚厚一疊,用牛皮紙包著,邊角已經被薑建兵捏得發潮。

薑大強和薑紅紅看見薑安安拿走了錢,又急又氣,大喊:“爸……”

薑建兵怒著渾濁的眼,一指院外,喝到:“趕緊滾!”

薑安安抬眼,道:

“這個院子是我家的。”

“該滾的是你們。”

薑建兵像被踩中七寸的蛇,整個人彈了起來:

“薑安安,你彆得寸進尺,我是你二叔!”

薑安安盯著他反問:“讓薑紅紅代替我的時候,你就不是我二叔了嗎?”

薑建兵氣勢突然被戳癟:“……”

他本冇覺得這是啥大事,婆娘說的時候,他就同意了。

反正她三姑也會把她養大。

“安置知青的地方剛好不夠。”章學軍已道,

“安安去秦家後,窯洞空著也是空著,租給公社,一年十八塊。”

大隊長瞅了眼秦嶼,收起煙槍:“走,去簽文書。”

薑建兵暴跳如雷:

“薑安安,你敢——”

“我敢。”秦嶼站在薑安安身側,聲線發寒。

少年劍眉星目,一身軍裝,寸毫不讓。

“這是安安家的。”大隊長瞥薑建軍,“她想咋處置咋處置。”

薑建兵的胸膛劇烈起伏。

但他不敢跟秦家人硬碰。

死死瞪著薑安安。

半晌,他擠出一句:

“……多少錢,我租。”

薑安安惡心他們再沾染她家東西,道:

“不租給你。”

嫩生生的語氣透著孩子氣的記仇。

薑紅紅瘋了一樣撲向她:

“薑安安,你要逼死我們嗎?”

薑安安望著這個前世頂替她十年、這輩子還要搶她人生的堂姐。

心裡全是對她的新仇舊恨。

想給她一巴掌,卻冇她高,一把推倒撲來的她。

這才哪到哪。

是他們先不要臉的。

現在無論她做什麼,都是他們的報應。

“顛倒黑白,”秦麗華站在要爬起的薑紅紅麵前,冷冷道,

“安安以後是我家的人,你們彆再往她麵前湊。”

薑安安被秦嶼卷進軍大衣裡抱走。

薑紅紅被留在踩的一片狼藉的土院子裡。

她望著一個個張著大嘴般的土窯洞,忽然打了個寒噤。

不。

她不能住這種地方。

……

直到人都散去,一直躲在外麵的薑三姑才偷摸摸進來。

“爸,你就這麼讓那個死丫頭把錢拿走了?”薑大強捧著剛接上的手腕,又疼又怒,

“媽說那些錢和票,是攢著以後給我說媳婦兒、購置三轉一響用的。”

“那你說咋辦?”薑建兵更氣,

“讓你和紅霞看好她,等你三姑來接人。你倆咋看的,連她啥時候去找大隊長告狀都不曉得。”

薑紅紅氣的委屈的哭:“都怪你們,我才會被秦家趕回來。”

薑紅霞低著頭,頭都快戳進腔子裡去了。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薑三姑看不上地掃了他們一眼,小包袱往炕上一甩,把頭上的三角包頭巾扯下來,道,

“都說了我要帶安安回去養,你們把她絆到溝裡去乾啥?”

薑大強被三姑強勢地盯著,悶聲悶氣:

“我就是一時興起,又冇想弄死她。”

薑紅霞瞅了她哥一眼。

薑建兵雙手搓著臉,在灶火的燒火板凳上坐下,唉聲歎氣:

“記分員的工作丟了,給大強娶媳婦兒的錢也冇了。”

抬頭看了眼窯洞,怨道,

“你說安丫頭啥時候心術這麼狠了。”

薑大強哼了一聲:“平時倒是我們小瞧她了。”

薑三姑清楚她哥從小自私自利,隻會站在他的利益上想事,幾個兒女個個隨他,也不多浪費唾沫,直接道,

“聽說安安今晚住在生產隊部,我明天就去找她,看她願不願意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