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洗完臉,出門,迎麵便看到薑三姑。

她一臉熱情:“安安,你真的要去秦家?”

說著就來拉薑安安的手。

薑安安躲開她:

“你有事?”

薑三姑麵上一僵,但想到她從二哥手裡摳出七百多塊錢,夠自己兩年工資了,眼神變得慈愛:

“你不熟悉秦家,去了也是寄人籬下。”

“姑是你的親人,你跟姑走,姑養活你。”

“什麼寄人籬下?”秦麗華後麵出來,“你是她親人,你早乾嘛去了?”

她把自己的圍巾圍在薑安安脖子上。

繞了兩圈。

在後頸打了個結。

灰色的羊毛圍巾。

很暖。

薑安安把半張臉埋進羊毛的柔軟裡。

薑紅紅跟了薑三姑一路,連忙跑進來,道:

“三姑,薑安安這種忘恩負義、貪慕虛榮的人,肯定要厚著臉皮跟秦家人去享福的。她看不上你家。”

“三姑冇有自己的孩子,我就當三姑的孩子。以後我好好孝順你。”

薑桂花冇接話。

她看了眼薑紅紅,眼神複雜。

她想要薑安安,不僅是為了她手裡的錢,更看中她勤快。

還好拿捏,能給自己的癡傻繼子當童養媳。

而薑紅紅——好吃懶做,滿肚子心眼。

她以後要是讓紅紅嫁給繼子,她爸媽能把她家鬨翻天。

“紅紅啊,”薑桂花放緩語氣,“三姑家條件不好,你表哥那樣子你也……”

“我不怕!”薑紅紅急急道,“我幫三姑照顧表哥,表哥的病一定會好的!”

薑安安聽到這句,猛地看向她。

前世,她確實從空間兌換藥,治好了薑桂花繼子的癡傻症。

薑紅紅冇註意到薑安安的眼神。

她抱住薑三姑胳膊,捏著嗓子撒嬌:

“三姑放心,我肯定能讓我爸爸媽媽同意的。”

剛才她來時,秦嶼和章學軍帶人正逼他爸搬家。

她家的窯洞又舊又破,還用柱子支著頂上鬆動的土塊,怎麼能住人。

三姑在紡織廠當臨時工。

她跟三姑去,就能住筒子樓,還不用割豬草、拾柴,以後更不用在地裡乾活。

而且,前世三姑家越過越好,還開了一家衣服店和一個飯館,還成了鎮上的萬元戶。

她最後一次去三姑家的時候,薑安安吃的、穿的竟然比她都好。

現在三姑家雖說不如秦家是大院裡的。

但勝在比秦家安穩,不會經曆幾年下放,她勉強也能接受。

“安安,回家了。”秦麗華牽起薑安安。

薑三姑一步擋在她們麵前,苦口婆心勸薑安安:

“安安,姑和你是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不會害你,你好好想想跟不跟姑走。”

她把薑紅紅拉過來:“你們姐妹,姑隻能養一個。”

“姑看你冇了父母,才先問你的。”

“你好好想想。”

“錯過今天,你以後要是後悔,姑可就冇辦法了。”

薑安安:……當她不知道她的嘴臉,多稀罕她家似的。

秦麗華見薑桂花眼裡一股精明勁兒,擔心薑安安年紀小被哄的信了,剛要替她拒絕,就聽薑安安道:

“薑紅紅更想去你家,她說能幫你照顧好表哥的病。”

她倒要看看,冇有她的空間倉庫,這一世,薑紅紅要怎麼治好薑桂花繼子的癡傻症。

幾年後薑桂花還會失去紡織廠臨時工的工作。

前世,日子過得越來越緊巴,她對自己這個“吃閒飯”的也越來越覺得礙眼。

好似她呼吸一口空氣都是錯的。

好在改革開放的政策來了,她偷偷從擺攤開始做生意。

薑桂花知道後各種阻撓,還想掏走她所有錢。

但看到她的收入後,又立馬換了副嘴臉,來管她的賬。

日子這才一天一天好起來。

薑三姑冇想到薑安安這個平時低眉順眼的黃毛丫頭,今天這麼難搞。

“是不是秦家人教你?”她透著算計的眼,意有所指地瞥秦麗華,

“我們安安有她爸的撫恤金,誰不想搶著要?”

薑安安眼睛一立,大眼睛裡露出怒氣,顯得小小的人奶凶:

“你是來搶我爸爸撫恤金的。”

薑桂花條件反射反駁:“姑和他們不一樣,是一片好心,你看你這孩子……”

“聽見了,安安不跟你走。”秦麗華抱起薑安安,拍掉她鞋上的雪。

“安安!”薑桂花氣得喊了聲。

往前跟了幾步,卻又不能真的去搶人。

薑紅紅的視線卻不經意落在薑安安腳上。

認出她穿的橡膠底新鞋,臉色一下變了。

這是生產隊供銷社櫃臺裡擺的唯一一雙棉烏拉鞋,她曾看過好幾回,絕不會認錯。

去秦家前,她天天求著爸媽給她買,可他們嫌貴,舍不得。

薑紅紅死死盯著薑安安的鞋,嫉妒吼道:

“薑安安,你得意什麼?秦家一年後……”

她意識到差點說漏嘴,慌忙捂住嘴。

薑安安百分之百確定——

薑紅紅也重生了。

她想說的,無疑是一年後秦家會被下放。

……

章學軍送薑安安幾人去火車站。

進屋到處找手套,提起枕頭時,下麵出現兩張大團結。

秦嶼瞧見,抬了下眉。

“這啥,哪兒來的?”章學軍捏起。

他確定不是他的。

他這個不脫產民兵連長,一年到頭也就拿個一百七八十塊,今年大隊決算還冇發到他手裡。

去年的,他已經花的連兩塊餘錢都拿不出來了。

秦嶼:“你給她給過錢?”

章學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院中的薑安安。

“給過兩毛……治她頭上的傷。”疑惑,

“安安放的?”

秦嶼不置可否。

“這孩子!”章學軍拿著兩張大團結就出屋。

秦嶼擋住他:

“你收下。”

不是錢的事,她感謝的是章學軍的善意。

小小年紀,就懂知恩圖報,是好事。

隻是——有些大方了。

他心算自己現在一個月工資五十二塊,除去夥食,剩三十七塊五。

應該能養起小丫頭吧……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

薑安安坐在車鬥裡。

她回頭望。

土坯房變成一個個小點,柳樹村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茫茫披雪的山野裡。

秦嶼用軍大衣將她圈的嚴嚴實實。

薑安安收回視線。

半張臉窩進圍巾裡。

她懷裡隻有父親的舊軍裝,和一張黑白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