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支書家不住窯洞。

他家有三間土坯房。

薑安安和江不苟三人剛進院子,就聽見劉支書把煙鍋在桌子上敲的當當響,罵人:

“丟人呐,你讓你爹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劉支書膝下隻有劉亞玲一個孩子。

這是在對誰說,不言而喻。

薑安安耳朵登時自己就支了起來。

她用手扒了扒焐著耳朵的帽子。

江不苟垂眼:“(??_??)??”

牽她往院門處避了避。

但裡麵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招上誰不好,偏偏招上劉雙林,現在看清那是個啥東西吧?”

“不就是天上掉下個餡餅被他叼著了,成了個小破排長,你還上趕著去找他?”

“如今被這坨臭狗屎沾上,甩都甩不掉,不惡心呐……”

薑安安邊聽邊捋。

冇幾分鐘,她就搞清楚了裡麵在生什麼氣了。

大致是被遣返回來的劉雙林,看上了大隊民兵連長的位置。

來威脅劉支書。

要是不同意他當民兵連長,他就把劉亞玲去部隊找過他的事,告訴章學軍。

而章學軍現下在跟劉亞玲談對象。

薑安安小眼神悄悄瞅向章學軍。

被逮個正著。

章學軍輕咳一聲:

“我和你劉姐姐是奔著結婚的,這事我和她談之前就知道。”

劉亞玲去部隊的事。

是在他媽生病,他請假回家期間發生的。

回來時,這事兒已經被劉支書一家家掩下去了。

但還是有人聲情並茂地給他學了一遍。

……

雖說劉亞玲去部隊的時候,誰也冇告訴。

可劉雙林為了找補回在劉亞玲的父親前丟的顏麵。

劉亞玲前腳從部隊離開,他後腳就在給他父母的信上,把這件事驕傲又自豪地寫上了。

劉雙林的父親曾為了兒子能當兵,帶著兒子在劉支書麵前跪過。

到底總覺得矮人一截。

知道這個消息,他父母比劉雙林當上副排長時,還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

他媽一個話不多說大半輩子的農村婦女,愣是拿著信,說他家都是睜眼瞎,不識幾個大字,專在人多處找人念給她聽。

一天不到。

柳樹村上下都知道了,劉支書的閨女劉亞玲去部隊上趕著嫁給劉雙林。

劉雙林冇要。

劉亞玲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劉支書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可到底是自己不爭氣的女兒做出的丟人事。

他隻能頂著急上火滿嘴冒出的皰,先給女兒收拾爛攤子。

回家後,再把滿肚子的火氣往劉亞玲身上撒。

劉亞玲也是一嘴的火皰。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傷害,大病一場,不吃不喝地躺在炕上幾天。

也是聽了那些事之後,章學軍才明白。

他就回了趟家的功夫,劉亞玲為何一下就大變樣了。

以前愛說愛笑的的姑娘,突然滿腹心事,甚至顯出冷淡孤傲。

這讓她在農村女孩中,更加鶴立雞群起來。

章學軍起先出於同情,後來卻不由地開始關註她。

她皮膚略黑,透著廣大農村曬出來的健康陽光,總是梳著兩個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美麗而質樸。

那些傳言,他並不放在心上。

等到劉支書暗暗撮合他和劉亞玲時。

他便奔著結婚的目的,跟她相處起來。

……

漸漸地,裡麵傳來輕輕的啜泣聲。

“你們先等我幾分鐘。”章學軍說完,便大步走向正房。

叫了聲“叔”,掀開門簾進去。

他扶劉支書坐下,勸道:

“咱們有話好好說。”

劉亞玲滾著眼淚,似無地自容般看了眼章學軍,嘴唇蠕動,卻到底一句話冇能說口。

“罷了,紙終究包不住火,”劉支書麵色鐵青,吧嗒吧嗒地狠狠抽了兩口旱煙,咬牙切齒,

“劉雙林那個狗雜碎知道你和亞玲在談對象……”

他話剛開了頭,章學軍便截住:

“現在講究自由戀愛,亞玲隻是和劉雙林冇談成,不是啥事。”

“說到底,這也是劉雙林心術不正,不是厚道人。”

“你早就知道?”劉支書父女一時都望向他。

章學軍安慰地看了眼劉亞玲,掏出手帕給她,這才對劉支書說:

“叔,我向你保證,我和亞玲的事,不會受彆人影響,你彆再說她了。”

劉支書愣了一下。

旋即驟然激動,拍著大腿連叫兩聲好:

“好,好!”

憋在心中的惡氣終於能釋放出來,他拍拍章學軍的肩膀道,

“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差。”

“你小子,好樣的,有種!”

“亞玲,你先去洗把臉,”章學軍對劉亞玲說完,又向劉支書道,

“叔,我和亞玲的事,咱們稍後再說。”

“安安放寒假回來了,惦記著她當時離村時受了你的幫助,來看看你。”

劉支書又是一怔:

“安安丫頭?人在哪兒?”

“劉叔叔!”薑安安掀開門簾。

“……你是……安安?”劉支書俯身覷眼疑惑又訝然地瞅站在門口跟年畫娃娃似的小姑娘。

幾秒後,趕緊讓人進來,

“你這丫頭大變樣,叔都認不出來了。”

感歎,“看來秦家是個好人家啊!”

薑安安點點頭:

“他們是好人,對我都很好。”

轉身牽住後麵走進來的江不苟,

“這是我江哥哥。”

章學軍詳細地介紹了下。

“坐,坐,都坐下說!”劉支書熱切地招呼著。

劉雙林的白眼狼行徑讓他恨得牙癢癢,此刻薑安安到來的正是時候。

他隻覺受到了極大的安慰和滿足。

劉亞玲也點頭打了聲招呼,接過薑安安和江不苟手裡的東西,端出兩盤招待客人的吃食。

劉支書十分的健談。

他從薑安安聊到秦家,最後對江不苟大家讚賞。

又說他的經曆,一直從柳樹村回憶往昔到抗聯。

章學軍適時搭搭話。

江不苟話不多,但能回應在點子上,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晌午,劉支書還停不下來,又熱情地張羅了飯,把人拉上飯桌繼續說。

酒過三巡。

他紅著一張被酒精染紅的臉,雙眼朦朧地對著章學軍和江不苟三人連聲讚歎:

“好啊,好啊,年輕好,啥都好!”

“安安啊,前頭的事不提,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