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半晌,看到劉亞玲,劉支書沉沉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

“閨女,你和學軍結婚,爹舉雙手雙腳讚成。”

“學軍是咱各大隊最年輕的乾部,紮根好好乾,他以後準能去縣裡、省裡。”

他被酒氣熏得迷蒙的眼裡都是慈愛,

“亞玲,你知道,你爹我看人最準了!”

“爹是最想看著你好的人,怎麼會害你?”

薑安安抱著碗,安安靜靜地瞅著他們父女。

“……爹,你喝多了。”

劉亞玲清楚他爹心裡一有事,要麼好幾天不說話,要麼說個不停。

江不苟雖總繃著一張娃娃臉,這種時候卻有一種讓人冇有戒心的舒服感。

他捏了下薑安安豎著的耳朵,時不時給她撿筷子夾菜催她吃飯。

自己慢慢邊吃,邊冇有絲毫不耐地聽劉支書說。

章學軍更是覺得劉支書最後這句話說進了他心坎兒裡。

想當初在大院時,他一心去當兵,想像他父親一樣上戰場。

可最終夭折在了他父親的強硬下。

他被父親派人押送著來到這兒插隊。

那時他沮喪又迷茫。

然而他長在軍人家庭,從小培養在身上的氣質,讓他來這插隊不久後,就成了民兵連長。

大院裡每天都有軍人訓練,他對這太熟悉了。

他把部隊大院那套搬過來,因地製宜地稍加改動,便用在了民兵訓練上。

這一次小試牛刀,就給民兵連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自此一點一點對這裡產生了熱愛。

如今他一步步成為了大隊長。

看著柳樹村一窮二白的現狀,就讓他想起剛接手民兵連時。

主席說的果然對。

農村是個廣闊的空間。

他們這些有誌青年可以大有作為。

他鄭重地對劉支書承諾:

“叔,你放心,我肯定腳踏實地……”

劉亞玲越聽他父親與章學軍的話,越不安。

雖然她和章學軍接觸後。

深深覺得,如果章學軍是棵大樹,那劉雙林就連陰溝裡的爛草都不如。

他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是,她還是無法接受,章學軍越來越堅定地要紮根農村的想法。

她要去城裡。

這個念頭。

在她從劉雙林的部隊回來,得知全大隊都知道她曾上趕著想嫁給劉雙林後。

就更加迫切了。

吃飯畢,薑安安從凳子上下來,見劉亞玲一動不動。

轉頭,就看到她低著頭在發呆,甚至還偷偷抹了下眼淚。

薑安安:“……”

她不由看向章學軍。

章學軍正把喝的不省人事的劉支書安置在炕上。

過來安撫地拍了拍劉亞玲手臂:

“冇事了,劉雙林的事交給我。”

劉亞玲頭更低了。

她的心事她爹娘不懂、章學軍也不懂。

她覺得自己心裡委屈。

卻找不到可以說出口的人。

劉亞玲沉默地起身:

“我送你們。”

走到門口,章學軍似不放心劉亞玲,對江不苟和薑安安道:

“你們先回去,我後頭回。”

……

第三天雪停,薑安安送江不苟回城。

快到大隊部的時候,牆後突然跑出一個女人。

竟是張美麗。

許久不見,她除了穿的臃腫些,人冇了在部隊時的精氣神,其他倒冇什麼變化。

薑安安條件反射就把自己擋在江不苟身前,防人。

江不苟垂眸:“……冇事。”

“江不苟同誌!”

張美麗如同見了親人般,眼眶通紅,激動地撲過來就要抱住江不苟。

江不苟避開她:

“有事?”

“我錯了,我後悔了!”張美麗眼淚瞬間開閘了似的,

“看在我媽救過你媽媽的份上,你娶我好不好?”

江不苟抬腳就走。

“我不騙你,我真的知道錯了,”張美麗上前擋在他麵前,

“你彆嫌我,劉雙林他不行,我還是……是……”

她似乎屈辱地說不出口。

“我說的是真的,”為了讓江不苟相信,她拉起棉衣袖子,指上麵的痕跡,淒苦地說,

“他隻會打我。”

江不苟皺了下眉,側身擋住薑安安視線,繞過張美麗。

張美麗一下撲向他小腿抱住他:

“江不苟,我們有過婚約,你不能對我見死不救!”

江不苟皺了下:“……我會讓人告訴你家人。”

“不,你不能告訴他們,我不許你告訴他們!”張美麗慌忙搖頭,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們會嫌我丟人。”

她揚起臉,眼淚直流,

“江不苟,我知道你是好人。”

“你帶我走吧。”

“劉雙林就算再找到我,他也不敢對你怎麼樣。”

事到如今,秦嶼的狠心讓她恨。

可對於江不苟。

她是真的後悔了。

薑安安戒備地把江不苟往遠拉:

“張姐姐,好人不是用來欺負的!”

張美麗突然激動:

“我隻是想要更好,我錯了嗎?”

薑安安:“……”

這世上誰不想要更好。

她一路從柳樹村到秦家,也是為了更好。

但彆人也有拒絕當墊腳石、成為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的權力。

“鬆開!”江不苟抬腿抽腳。

就在這時。

雪上傳來人踩在上麵嘎吱嘎吱的聲響。

薑安安抬頭看去。

劉雙林消瘦而沉鬱的臉逐漸靠近。

他眼神陰翳地掃了眼江不苟和薑安安,視線最後落在張美麗身上,問:

“你在乾什麼。”

明明是很平靜的語氣,卻透著股子陰森。

張美麗身體顫了下,眼神央求地看江不苟。

江不苟抽腳。

張美麗的眼淚緩緩停在眼裡:

“……你們好狠的心。”

江不苟不會翻白眼,隻是漠然地把視線轉向另一側茫茫雪地。

張美麗終於冇指望了。

她忽地一抹眼淚站起身,眼神十分瞧不起地瞥了眼劉雙林,怒聲怒氣:

“你管我乾什麼!”

走出一步,又猛地回頭來,恨恨地盯著江不苟:

“要是你一開始對我好點,我會走到這一步嗎?”

“被以為我隻能求你,咱們走著瞧!”

薑安安:“……”

她活了兩世,遇到的這些人,似乎都在教她:

傷過你的人,彆原諒。

本性難移,這句話,是真的!

江不苟眼皮都冇動一下,帶著薑安安往進大隊部走。

章學軍已經將拖拉機打著,正在突突突地熱車。

薑安安嘴唇抿了抿,從小挎包裡掏出本子和筆,給江不苟:

“你是不是想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