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待會兒要遲到了!”秦麗華嘴上雖笑著說。

可人卻已經去揭醃肉缸上的蓋子了。

她在這裡幾年,身上少了冰冷外表底下的脆弱。

人肉眼可見地愛笑了,也堅韌了。

薑安安出去拔了根大蔥,剝給她。

瞧見缸裡的醃肉隻剩一小半了。

翻了下自己的空間。

存在裡麵的已經冇了,但倉庫出售的還有。

搶收結束閒了,可以給他們取出來。

外麵的天漸漸亮起來。

薑安安灑水掃完窯裡的地。

秦壯壯抱著大掃帚也把院子掃完了。

肉香飄出窯洞。

秦麗華取出一個熱饅頭掰成兩片,擦完鍋裡的油給薑安安。

“姐,炒肉啦!”

秦壯壯提著和豬食的桶進來,眼睛都在放光。

他依舊對肉情有獨鐘。

薑安安把一片擦鍋饅頭給他遞到嘴裡。

暄軟的饅頭沾著炒完醃肉的鍋底油、調料和蔥絲,格外好吃。

秦壯壯叼起來仰著腦袋幾口就吃完了。

秦麗華笑了下,又打了幾個雞蛋,像任媽媽一樣和了些菜絲和麵,炒了一大盤。

薑安安被她喂了口雞蛋,滿口香。

她頓時生出股子暖融融的幸福:

“大姐,我和壯壯每次走以後,你們是不是就隻能吃糠咽菜了?”

秦麗華手腳麻利地解下圍裙,笑著看她:

“你們每回送來的東西能吃半年。”

即便他們遮掩著,對彆人說是耐放的蘿卜、乾菜之類的,避免顯得過於張揚。

也足以讓其他知青羨慕。

其中有些女孩子下鄉時,國家補助的一次性安置費,甚至都會被家人扣下一部分。

隨著她們下鄉時間越長,家裡的信都來的少了,更彆說寄東西。

“那是,”秦壯壯驕傲地說,

“冬竹哥說安安和我是他的衣食父母,冇讓他再挨餓受凍,要記我們一輩子。”

“以後賺的錢也要給我們花一半。”

秦壯壯現在都會省著用零花錢了。

攢著每次來時,把他的小挎包背的滿滿當當。

秦麗華摸了下薑安安和秦壯壯腦袋。

吃用了這麼久,她之前已讓其他幾人知道,安安用她爸的烈屬證領的份例都在這裡頭。

彆全把這事記在她家。

“姐也夾個饃就走,你倆慢慢吃完,再去送飯,這會還早。”

秦麗華匆忙推著自行車就走了。

薑安安給自留菜地澆完水。

秦壯壯把雞和豬也喂完了,道:

“安安,今天下午涼了,咱倆去找兩籠草。”

傲嬌又帶些興奮地說,

“它們現在太能吃了,幸虧咱倆來,不然大姐她們忙的肯定會餓著它們。”

秦壯壯來這裡後,最大的樂趣就是割草喂食。

看豬吃的哼哼唧唧,雞翹著尾巴叨食,他能蹲在旁邊傻樂大半個小時。

每次回去上學,還要寫信問秦麗華有冇有喂瘦。

“好。”薑安安拿出個草帽給自己扣一個,給秦壯壯扣一個。

兩人瓦罐兒裡提著米湯、身上背著軍用水壺、挎著裝了夾饅頭的籃子往田間地頭去送飯。

……

麥田裡滿眼金黃色的麥浪。

社員們一字排開,彎腰弓背,左手攏住一綹金黃的麥稈,右手揮起鐮刀,“唰唰唰”的割麥聲此起彼伏,身後麥子鋪在地上。

知青們跟在後麵,幾年下來,這活兒也乾熟練了。

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一刀割不斷,來回拉扯鋸子似的,半天割不下一捆,自己也累的夠嗆。

這會兒還不到吃早飯的時候。

大夥兒趁著早上涼爽,都乾的賣力,爭分奪秒地跟待會兒的毒日頭搶時間。

薑安安和秦壯壯從捆麥子、是麥穗和磨鐮刀的乾校人去一一找過去。

“爺爺在磨鐮刀。”秦振華把他的鐮刀給秦壯壯,

“你去幫哥磨一下。”

他又給薑安安指,“莫爺爺在那拾麥穗呢,不用像之前那樣避嫌,直接過去。”

說完拿起另一把鐮刀繼續割麥子去了。

乾校現在的政策比前兩年寬鬆。

不再是“改造審查”為主,而是變成輪訓、短期勞動鍛煉。

住房也好了,飯菜基本能吃飽。

“你和壯壯又跑來了啦!”

莫爺爺笑嗬嗬接過水壺喝了口。

就在這時,秦爺爺來了,有人換他在磨鐮刀。

他也喝了口水,笑的眉眼和藹:

“安安今年長高了。”

薑安安終於擺脫了矮子,不由站直,跟與她同歲的秦壯壯比著給他們看:

“我今年長的特彆快,快和壯壯一樣高了。”

比她前世突然抽條子的時候,長的還要快。

應該由任媽媽和顧媽媽給她喝了那麼多牛奶的緣故。

秦壯壯對於不叫薑安安姐姐有種奇怪的執著。

不接受她比自己高,立馬糾正:

“你比我矮四厘米呢。”

四人邊撿拾麥穗邊低聲說著話。

“任媽媽今年升科室主任了,秦爸爸也好著,”薑安安給他們說家裡情況,

“小叔說他過段時間休假,直接來這裡。”

秦嶼去年就提成了副營長。

當時回來說接薑安安去身邊養。

薑安安老惦記著秦老爺子在下放期間,會生病的事,冇有跟去。

秦老爺子“嗯”了一聲:

“我聽麗華和振華都在學初中和高中課程,你倆回去告訴你們爸媽,有名額了就讓他們去做想做的事。”

“不用在這陪我們。”

莫爺爺也說:

“我們現在在乾校挺好,不用擔心,你們也彆一年兩回地跑。”

秦爺爺轉頭看向薑安安和秦壯壯,從口袋掏出兩顆糖遞給他們。

笑著道:

“都是好孩子。”

還像他倆小時候那樣。

他每每回來都給他們帶禮物。

不大一會兒,吃早飯的哨子吹響。

章學軍找了個人稍微少些的陰涼地。

幾人過去一起用了頓早飯。

這種時候,乾部、社員和家屬都混在一起,冇人會說什麼。

但總有專招人討厭的人。

……

薑大強跟腳抬不起來似的拖著腳走過來,帶起一陣土。

他柿子專撿軟的捏,指著莫爺爺道:

“瘸老頭兒,那你們籃子裡的野果給我。”

秦壯壯怒的就要站起,莫爺爺拍了拍他,拿起兩個果子給薑大強:

“拿去吃吧。”

“打發叫花子呢,全給我。”薑大強抬腳一踢,土亂飛。

何冬竹抓過籃子抱進懷裡:

“我們都不夠吃。”

秦振華道:

“大隊長,他又來勒索你了。”

章學軍把最後一口肉夾饃咽了,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