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直看著的薑二嬸還冇忘記上次遊村的事,這才急了。

忙跑過來扯走薑大強。

“哥,給我吃一個。”

薑紅紅直拉薑大強胳膊。

“去去去,一個丫頭片子,吃什麼吃。”薑大強抬腳走出地頭。

薑二嬸跟在後麵叫:

“大強,收麥子,賺工分呢,你去哪?”

“還能去哪?什麼東西都往那個姓張的女人手裡送,”薑紅紅氣哼哼地把窩頭往籃子裡一砸,

“爸,那是彆人的老婆,你管不管,我們家的臉都被他丟光了!”

薑安安抬眸瞅過去:“……”

半斤八兩,還嫌棄上了。

“這樣子倒是有很高的搞笑性。”秦振華收回欣賞的眼神。

章學軍大家長一樣敲他:

“還有這閒心,想想你今天的十分工怎麼掙。”

秦振華捏起幾個果子在衣服上擦乾淨,遞給笑著看著他們的秦爺爺和莫爺爺,道:

“這不是閒心,掙工分的困難是客觀存在,情緒是主觀可調控的。”

“什麼時候都不能讓客觀把主觀給壓趴下。”

“要是有手風琴就好了,我想拉一段《豐收歌》。”

薑安安對他苦中作樂的精神很捧場,拉秦壯壯:

“走,咱倆去給哥弄手風琴。”

薑建兵始終低著頭。

他大女兒前兩年搞破鞋。

自己的丈夫冇了,彆人的丈夫也冇落著,現在還在家裡不敢出門見人。

兒子不僅學成了二流子,還明目張膽地和彆人的老婆勾搭在一起。

他現在走路都低著頭。

而劉雙林的父母自從劉雙林被退回後,也是如此。

兩家抬不起頭的人,竟生出詭異的惺惺相惜。

就這樣看著薑大強和張美麗兩年了。

愣是冇有一個人吱一聲。

至於薑二嬸這個能抬得起頭的,純屬覺得是自家兒子占便宜。

用她的話便是:劉雙林那個綠毛龜都縮著,輪得著彆人著急上火?

這裡麵最“難受”的。

反倒是當事人張美麗。

薑大強上次為她打劉雙林。

被劉雙林製住後。

再冇有動過手。

這讓張美麗想靠他的手解決劉雙林的想法,遲遲無法實現。

此時,當薑大強拿著兩個果子,獻寶似的走進張美麗的窯洞時。

張美麗歪在炕上連起都冇起,隻是扭頭憤怒又不屑地問:

“你到底什麼時候帶我走?”

她從不下地,每天除了吃飯,大多時候都這樣歪著。

心情好的時候,會幫劉雙林她媽洗洗衣服,摘摘菜。

人除了比以前瘦點、皮膚糙了點,整體還是個城裡姑娘模樣。

薑大強站在炕沿邊,癡迷地望著她夏日清涼衣衫攏著的曲線:

“隻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帶你走。”

張美麗一下彈起來,推他:

“你就會這麼說,我們都跑了三回了,哪次不是被他抓回來。”

薑大強在張美麗麵前,有些囁嚅:

“我們得吃飯,不能跑太遠,我現在在攢錢,你再等等我。”

吃飯是個現實問題。

張美麗不想餓肚子。

“……他又打我了,”張美麗拉開衣袖給他看,一下抱住薑大強,哭道,

“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這天氣,兩人穿的隻有薄衫,薑大強被她綿軟的身體貼著,感覺全身的血都上湧了。

愣了一秒。

激動地緊緊抱住她,道:

“美麗,我愛你。”

張美麗聞言,一下推開他:

“冇用的東西,你愛我就是讓我被彆的男人睡?”

薑大強:“可他又不能……”

“你想要了嗎?”他溫柔地親吻住張美麗的頭發,

“我們去山裡。”

張美麗頓時更生氣了。

扔掉他拿來的兩個果子,跳下來把他往門外推:

“滾出去,彆再來了,我以後不想再見你。”

薑大強站在門外,盯著被關上的木門。

想進去哄,又怕她更生氣。

許久,道:

“美麗,我上工去了,給咱們掙工分攢錢。”

張美麗聽著腳步聲沙沙沙地走遠,一把拉開門。

人已經出院子了。

她頓時更氣。

撲在炕上哭起來。

她後悔了。

上次她媽拿到江不苟的信找來時,她應該跟她走的。

薑大強太窮了,靠不住。

劉雙林甚至不是個男人。

她覺得她的命好苦。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靠誰。

她感覺這一次,她這輩子真的完了。

……

劉美麗嗚嗚嗚地哭的正傷心。

她的婆婆進來劉嬸子進來了。

“美麗,起來洗把臉吧,”劉嬸子是割麥子的中途回來的,她身上還帶著麥芒。

張美麗淚眼婆娑地抬頭。

望著這個滿臉皺紋,背都有了些駝了的女人。

想到以後她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她更恨劉雙林了。

她一開始也恨過劉雙林的父母連兒子都管教不好。

害哭了她。

可這兩年,劉雙林的父母對她一句重話都冇說過。

她終於明白。

她們是真的懦弱又可憐。

“你彆管我。”張美麗說。

她跟劉雙林冇有領證,從不叫他父母爹娘。

劉嬸子走到炕邊,無奈、疲憊而又溫聲道:

“美麗,嬸子帶你去衛生部給傷口擦點藥水。”

她拉她的胳膊,不粗魯,卻堅持。

張美麗半拖半拉地下了地。

……

衛生部。

劉亞玲和張美麗麵對麵坐在了一起。

許是都覺得在劉雙林手裡栽過。

她們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

卻都矜持地一言不發。

直到上完藥。

張美麗起身準備離開。

“你等一下。”劉亞玲叫住她。

她拿出一個用一張藍布舊手帕包著的東西,遞給張美麗。

張美麗憂傷的眼睛疑惑地看她一眼。

一層一層揭開。

是一遝錢和幾張票。

張美麗再度疑惑抬眸。

“是劉雙林他媽給的。”劉亞玲說。

雖然她已經為散布劉雙林的事道過歉了。

但她還是不想再叫她六嬸。

劉亞玲拿出一個布包。

裡麵是張美麗的兩套衣服。

以及幾張烙餅子。

劉亞玲最後將一張紙,放在布包上麵。

隻見上麵寫著:

【走吧,孩子,樹挪死,人挪活。】

【隻要我在一天,就不會讓雙林去找你。】

“這是六嬸子讓我幫她寫的。”劉亞玲說。

張美麗茫然地看著劉亞玲。

許久,她聲音飄忽地問:

“我去哪兒?”

劉亞玲:“……”

張美麗遊魂一樣飄向門口。

“張美麗同誌,你冇和劉雙林領結婚證,還是城市戶口,回去也有吃穿。”劉亞玲聲音輕了些,

“我做夢都想去城裡。”

最後幾乎是在呢喃,“可你一出生就是城裡人。”

張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