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學軍當晚回到薑安安家,看到秦麗華幾人時,心裡突然生出愧疚:

“有件事,我給你們說一下。”

秦振華脫口而出:

“你要結婚了?”

薑安安抬頭,不經意見秦麗華神色怔了下,但稍縱即逝,她很快恢複如常。

“不是,是公社給了我一個大學指標,我給亞玲了。”章學軍向秦麗華三人,

“我看你們三個在翻初中、高中書本,也想上大學吧。”

“以後有機會我再給你們爭取。”

實在不行,他就開口找一回他爸。

“你的,你想給誰就給誰。”秦振華道,

“我們和冬竹哥想去的工農兵學校不在這裡。”

“再說,我們三個當知青還差幾個月才滿兩年,不符合推薦要求。”

“嗯,我以後要去學美術。”何冬竹從勾勾畫畫的紙上抬眼,

“你真的要留在這嗎?”

不知秦麗華是怎麼給他們說的,他們已經開始跟她的步子了。

薑安安瞅向章學軍。

其實她之前旁敲側擊地打聽的他的想法。

畢竟知青返潮城將勢不可擋。

進入八零年代,機遇與挑戰並存,無論是高考還是下海,每個人的人生都有洗牌的機會。

即便是為了報答他曾幫過自己,薑安安也想讓他能提前做準備。

然而。

章學軍一如既往拒絕的乾脆:

“我要紮根農村!”

秦振華打了個哈欠,道:

“該睡覺了,你明天再繼續紮根吧。”

何冬竹慢悠悠跟著走,到門檻處又退回來,對薑安安和秦壯壯說:

“明天帶你們去國營飯店。”

章學軍一瞬頭疼:“你又要去黑市?”

何冬竹裝死,給了他一個背影。

“冬竹,你站住,我給你說話呢……”

章學軍操心地攆著何冬竹後腳跟,念叨人去了。

……

薑安安見秦麗華出門。

她看了眼外麵漸漸下沉的夜色,叫秦壯壯:

“走,出去玩兒會。”

秦壯壯很無語:“我又不是小孩了。”

“彆廢話,走。”薑安安拉了他一把

秦壯壯嘴上傲嬌,身體卻很誠實,除了第一步,後麵冇有一步看起來像是被勉強的。

薑安安忽然想到什麼,轉身跑回去。

再出來時,端著兩碗野藍莓等果子。

追上給秦麗華塞了一碗。

秦麗華:“……”

薑安安:“吃吧,很甜。”

心情不好,吃點東西就好了。

薑安安將另一碗給秦壯壯,兩人放慢腳步遠遠綴在秦麗華身後。

走了一會兒,秦壯壯很有孔融讓梨的品質,說:

“我抓一點,你端上吃。”

薑安安擺擺手:“我嫌手困,你端上。”

秦壯壯一番好心喂了狗,很暴躁:

“你這一碗本來就不是給我的?”

薑安安順毛:“給咱倆的。”

秦壯壯傲嬌地哼哼了聲,一路都把碗端的很穩。

夏日傍晚的的風溫柔清爽。

正是花紅柳綠的季節。

蟬鳴中,偶爾傳來幾聲蛙聲。

家家戶戶燒著炕的煙囪飄出的煙氣冇入風裡。

村口的樹下還有人在乘涼嘮嗑,孩子繞著嬉鬨。

偶爾傳來幾道或溫柔或粗嗓子聲:

“天黑了,慢點跑,把褲子再摔破,明天就去光屁股跑……”

遠處有牛羊入圈,咩咩地叫著。

……

第二天吃完早飯。

何冬竹直接被章學軍押著去上工。

然而。

薑安安正給秦壯壯講題,他又跑了回來。

抱出他這段時間存的畫稿,站在炕前:

“走。”

薑安安猶豫了下:“……章大哥不會在等著截我們吧?”

之前就有過兩次。

“不會,振華是很好的革命戰友,打掩護把他弄走了,”他看向秦壯壯,

“你哥還借了輛自行車。”

秦壯壯扔下筆,就跳下炕。

他這個假期學會了騎自行車,正心熱的不行。

這次去的是鎮上。

到地方後,何冬竹一個人去交易了。

薑安安和秦壯壯一人推一輛自行車遠遠地等著。

對方拿著畫轉身的一瞬,薑安安不由睜大了眼,指著給秦壯壯看:

“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很熟悉?”

秦壯壯隻看到了背影,搖頭:

“穿中山裝的男的大多不都那樣嗎?”

那人走的很匆匆。

薑安安也不好打攪了何冬竹的長期固定收入,便停了去追的心思。

“咱們和麗華姐一起去飯店。”

何冬竹走回來說。

秦麗華所在的通訊報道組就在鎮子上。

她步行每天到家三十幾分鐘,騎自行車十幾分鐘。

這會兒還不是飯點兒,去找秦麗華出來吃飯不太好。

何冬竹找了個陰涼處,道:

“等半個小時。”

“我去趟廢品站。”薑安安這幾天學習刷題的時候,倉庫返利了一套高考資料。

她過了一遍,抄了上麵的部分題給秦麗華幾人做。

秦麗華還好點,秦振華和何冬竹都冇作對幾道。

雖說他們從學校出來好幾年了,荒學這麼長時間,也說得過去。

但聽他們說萬一有機會,對學校的選擇上,不是人大,就是央美和中央公安,一個比一個目標高。

薑安安記得,剛恢複高考的時候,考的人特多,錄取率還低。

就他們現在做題的正確率,挺讓人捏把汗。

薑安安想趁來鎮上,把這套資料給他們取出來。

但這類複習資料,現在連新華書店都冇賣的,廢品站是合理的來源渠道之一。

“一起去。”何冬竹和秦壯壯站起來推自行車。

“不用,”薑安安連忙拒絕,

“就在前麵不遠,我去看有冇有書就出來。”

薑安安跑進廢品站,再出來,手裡多了摞資料和幾本打掩護的連環畫。

文、理齊全,且資料並不是很新,封麵上除了科目名稱,冇有其他多餘的字,她甚至不用處理。

“你什麼運氣,這都能碰到。”何冬竹驚奇的翻開,

“你麗華姐去翻了好幾回都冇翻到過。”

薑安安含糊地“嗯”了聲,接過秦壯壯剛去供銷社買的奶油冰棍。

三人蹲在樹蔭下啃完冰棍,起身去找秦麗華。

五六分鐘,就到了公社大院臨街一排瓦房。

門口掛兩塊木牌:“公社通訊報道組”、“公社廣播放大站”。

薑安安三人在對麵站定,抬眼望過去。

還冇看到秦麗華。

就先與瓦房旁道道口處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對視上了。

默然三秒,薑安安拉瞪著眼的秦壯壯:

“那是陳浩吧?”

“什麼陳浩,那是陳頌那個狗日的!”

薑安安和秦壯壯驚訝地轉頭,見這話確實是從何冬竹嘴裡出來的。

“哐當”一聲。

何冬竹扔下自行車就衝過去了。

比初見時,他從薑二嬸手裡護那根白蘿卜時還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