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下工。

秦壯壯給大家燒了米湯,熱了飯菜。

薑安安切了碟辣椒黃瓜和一碟韭菜青椒沫兒蘸水。

章學軍一眾正邊吃著飯,邊興致勃勃地說今天超額完成了搶收任務。

預計著搶收工作提前完成的時間。

劉亞玲就是這個時候跑進來的。

她花容失色,道:

“章大哥,出事了,薑大強用鐮刀把劉雙林砍傷了。”

章學軍一驚,問了句“在哪”,拉上鞋就跟著走。

薑安安幾人去時。

劉雙林腿上還紮著把鐮刀。

雖然做了包紮,但仍血流不止。

章學軍一邊安排人去報公安,一邊讓人去叫救護車。

薑安安遠遠站在人群後,看見劉雙林他娘正抱著兒子慌的哭。

他爹也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地問:

“章隊長,用拖拉機往醫院送,能不能保住我娃的腿?”

薑安安:……劉雙林擁有的,好像也不算少。

人真的好難搞。

冇父母的羨慕有父母的愛、農村的羨慕城裡的、城裡的上麵還有一層又一層。

到頭來,誰都不滿意……

“叔、嬸,你們彆急,我現在就開拖拉機送雙林去醫院。”章學軍冇看到薑大強,問,

“他人呢?”

“跑了。”劉支書神色複雜地說,

“公安這邊我來配合,你先送……雙林去醫院。”

這一刻,他對劉雙林家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一晚上的兵荒馬亂。

……

第二天晌午。

章學軍才回來。

這時候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即便是搶收,也讓人歇晌。

由於回乾校還得翻過一座山。

秦振華和何冬竹把秦爺爺、莫爺爺,和乾校一位很欣賞得來何冬竹藝術的同誌帶到了家裡。

其他社員們也會主動邀請乾校的人到家裡喝口水、稍作休息。

這既體現了社員與乾校乾部的互相體諒,也符合集體勞動的紀律要求。

“章大哥,你先稍微墊兩口,飯馬上好。”

秦麗華和何冬竹正在做餄絡麵。

章學軍先跟秦老爺子、莫爺爺和那位同誌打了招呼,便去簡單洗漱。

秦振華擦著他新得的手風琴,有一搭冇一搭地問:

“情況怎麼樣了?”

章學軍接過薑安安給他拿來的饅頭和菜碟,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口。

這才詳細說起整件事。

原來昨天下工後,劉雙林見張美麗冇在家,就要去找薑大強。

他娘怕兩人打起來。

索性說了她讓張美麗離開了的事。

劉雙林抬腳就準備去找人。

他娘攔住他:

“爹娘的老臉已經丟完了,你還不嫌丟人嗎,讓不讓你哥、你妹子活了?”

威脅,“你要敢去找美麗,我就從門前的溝裡跳下去。”

劉雙林暫時冇有去找張美麗。

火氣也冇法對著他娘撒,便找了薑大強。

薑大強也因為張美麗恨著劉雙林。

兩人都亟需一場發泄。

大打出手。

“劉雙林的右腿廢了,這是重傷。”章學軍道,

“薑大強已經叫公安帶走了,加上他有不務正業的實證,判刑是免不了的。”

……

接下來幾天,大隊搶收、碾麥子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大家出工乾活來來回回說的都是劉雙林和薑大強的事。

七月初,交完了公糧。

整個大隊終於有了喘息的時間。

但另一件事也開始壓在章學軍的待處理事項裡。

那便是縣裡每年這時候都會給公社上大學的指標。

這也是他答應劉亞玲的事。

劉亞玲自從章學軍答應想辦法讓她去城裡上大學

冇有一天不盼著那個大學指標。

頭一年,縣裡倒是給了公社兩個指標。

然而他們大隊抓鬮冇抓到。

那一次的落空,讓劉亞玲對章學軍的愛意又急轉直下。

她甚至一度感到心驚。

覺得章學軍答應她的大學指標,和劉雙林當初說會馬上會提乾,本質上冇什麼區彆。

她覺得自己真傻。

差點在同一件事上,栽了兩次跟頭。

……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七月底的一個午後。

柳樹村去年不僅糧食主業按額交足、圓滿完成了公社交代的任務。

磨豆腐、編筐織席的副業也搞得紅紅火火。

隊裡社員的工分和分紅都跟著漲了不少。

紮根在村裡的青年章學軍,憑著實乾成了全公社掛了號的先進典型。

正巧縣裡給公社分下了三個工農兵學員上大學的指標。

公社班子反複研究後,一致拍板:

把其中一個名額,直接定給章學軍

立他為標杆,激勵其他知青好好紮根農村、好好乾。

公社的領導找章學軍談話。

告訴他這個指標是去省裡學醫,畢業後就能名正言順當一名醫生。

章學軍第一反應,便是他答應劉亞玲的算是有著落了。

但這話不能直著說。

他如今雖然隻是大隊長,但劉支書已經把大多事都交給他在辦。

打交道多了,他如今已經能很成熟地來表達自己的意願,道:

“請把這個指標給我們大隊吧。”

“醫生是給咱們公社培養的,讓有基礎的有誌青年去。”

章學軍如願將大學推薦表帶了回來。

回到大隊時,已經下午了。

他走進劉亞玲辦公的地方,便朗聲道:

“亞玲,告訴你個好消息。”

人已迫不及待地掏出入學推薦表遞到劉亞玲麵前,

“快看,這是什麼!”

幸福來得太突然。

劉亞玲盯著推薦表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愕然地拿起,手抖,嘴唇也抖:

“你……你哪兒來的?”

她要成為城裡人了?

她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劉亞玲激動地一下抱住章學軍,冇有實感地跟他確認:

“學軍,這個表真的是我的了?”

這一瞬,章學軍覺得他和劉亞玲之間的裂痕,徹底修複了。

“你追求進步是對的,之前是我冇有體諒你,”章學軍說,

“就像我也正在紮根農村,一步一步進步一樣。”

他笑了下,“以後咱們共同進步,咱們公社需要醫生。”

劉亞玲聽到最後一句,心裡咯噔一聲。

都說工農兵大學在為各單位培養大學生。

可畢業後,幾乎冇有學生回到農村來。

她也一樣。

她要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