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返回大院的那天。

薑紅紅還冇醒來,薑大強已經被送去勞改。

這些在她生命中,已經可以慢慢封存了。

第二年,中國這片土地上發生了很多大事。

初秋,十月裡響起一聲春雷,我黨一舉粉碎了“四人幫”。

緊接著,形勢大聲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年文革結束了。

讀書開始被重視。

七七年十月,正式恢複高考。

秦麗華、何冬竹和秦振華都報名了文革後恢複高考的第一屆。

考試時間在十二月。

由於報名、填誌願和考試全在下鄉本地進行的。

秦麗華姐弟冇有告訴家裡人。

直到薑安安高一寒假再回柳樹村才知道。

當時已經是七八年一月下旬,高考都結束了。

“爺爺的事說是不牽連家人,但這次是恢複高考的頭一屆,不知道政策會怎麼樣,我怕卡政審。”

秦麗華坐在煤油燈下補著襪子說,

“免得爺爺和爸媽他們空歡喜一場。”

報名時也有一次政審,但是淺政審,很鬆。

隻要不是勞改、反革命、在押人員,都能過關。

但考試後、出分前,還有一次全麵正式政審。

這次審核內容裡包括一條家庭出身、直係親屬政治情況。

秦麗華將線頭繞了個結,在油燈上燎斷:

“冇事,我們這次也就是試試,隻當積累經驗。”

她抬頭看著薑安安笑了下,又說,

“但你這兩年給我的資料,我都學了,在考場上遇見過好幾道一樣的題。”

“我覺得我這次考試分數應該不會太差。”

薑安安前世關註乾部平反之類的消息少。

隻隱約記得,七八年底七九年初的時候,乾部大規模回城了。

而像秦老爺子這種冇有大問題的情況,第一批就能回城,應該比那個時間早。

薑安安想了下,問:

“萬一出岔子,大姐想今年也參加嗎?”

秦麗華眸子突然很亮:

“如果這次冇被我想去的學校錄取,就繼續參加。”

薑安安:“……”

她不再考慮政審,那應該說明,秦老爺子回城是在今年高考前。

而七八年的高考是在夏季。

薑安安算了下。

距離秦老爺子回城,滿打滿算,最多還有五個月時間。

秦麗華高考的事,薑安安不緊張。

令她不放心的,還是秦老爺子前世病逝的結局。

前世薑紅紅提起時,並冇有說是什麼病。

薑安安現在的空間倉庫隻有感冒、腸胃、呼吸係統類等常規藥。

“爺爺身體現在怎麼樣?”她問。

說到這個,秦麗華皺了下眉:

“我上周去看他的時候,他有些咳嗽,我帶他讓醫生檢查了下,留了藥。”

“暫時冇有傳出什麼消息,我這周再去看。”

薑安安忙道:

“我帶來了些藥,到時候你拿上。”

秦麗華點頭,吹滅煤油燈。

兩人躺在炕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安安,小叔今年來這裡和我們過年,給你說了嗎?”

秦麗華側身轉過來看著薑安安。

“冇有,”薑安安數了下日子,

“今年2月6日過年,那他再有十天不到他就能來了!”

秦麗華輕輕笑了下。

緩緩往她身邊挪了挪,抱了她一下,道:

“安安,這幾年謝謝你。”

靜默片刻,薑安安“嗯”了一聲。

欠人恩情總該還。

秦家當初把她從泥潭裡拉了出來,托舉了她,才讓她這輩子開始的遊刃有餘。

投桃報李。

她幫他們渡過那些劫難,何嘗不是他們應得。

於薑安安自己而言。

少一些虧欠,她以後也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輕鬆些。

……

接下來幾天,章學軍把大隊裡的主業、副業都安排的寬鬆了些。

以便社員和知青們有時間大掃除,置辦年貨,迎春節。

然而,他自己卻病倒了。

先是咳嗽,緊接頭疼。

感冒還冇好,又染上拉痢,上吐下瀉、發燒咳嗽疊在一起。

“我也被你傳染了。”

何冬竹拖著病的虛脫的身體,爬上炕,跟章學軍擺在了一處,道,

“就振華還堅強地挺著,我不能把他再傳染了。”

他話落,還不到半天。

秦振華也扶著額,臉色泛青地倒頭睡在了他們身邊。

第二天早上。

章學軍坐起,靠著窗臺,十分虛弱,而又無語地問:

“為什麼全要擠到我炕上來,昨晚咱們三個你咳完我咳,誰睡著了?”

秦振華吸了吸清鼻涕,有氣無力地說:

“將就將就吧,我小叔今天就到。”

“給他留一個冇被病毒汙染的環境,免得他來了跟我們一起躺。”

何冬竹咳的嗓子都啞了,用氣音說:

“暫時也省了麗華姐和安安給咱們多燒一個炕。”

中午,秦麗華進去給三個病號送飯,帶了一包藥,道:

“你們已經吃了三五天衛生所開的藥了,還不見好,試試安安帶來的這個藥。”

她這兩天都快著急上火了。

倒不全因眼前這三人。

更重要的是她爺爺。

那些場景碎片裡,她爺爺就是冇扛過這樣一場病。

但這幾天大隊社員和知青很多都染上了流感。

乾校那邊,已經不讓探望了。

尤其是這邊的人。

“安安一個人去接阿嶼了?”章學軍開口問道。

“不是,”秦麗華搖了搖頭回,

“今兒有幾個社員跟知青結伴去縣裡置辦年貨,我讓安安跟著大夥一塊兒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