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拉著秦嶼回來,就直奔去看秦麗華。

進大院後,先見到的卻是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浩和劉亞玲。

他走在前麵提著包。

劉亞玲跟在他後麵扶著腰和肚子。

她肚子很大,看起來有七八個月的樣子。

正在沿道樹下嘮嗑乘涼的軍屬瞧著他倆,有些驚訝地問候:

“哎……這不是……陳家那孩子嗎?”

陳浩停下腳步,推了下他鼻梁上的眼鏡,一如多年前斯文而又文質彬彬地說:

“嬸子,我是。”

“對對,叫陳浩,幾年都冇見了……”幾個嬸子熱情地圍向他們,打量劉亞玲,

“這是你媳婦?”

“大學教書忙,不好常回來,”陳浩說完,這才轉身扶向劉亞玲的後腰,

“她叫劉亞玲。”

兩人走出一截,劉亞玲帶著些怨氣問:

“你為什麼不對她們說我是你妻子?”

陳浩轉眸,便用那副反射著冷光的鏡片看著她,說:

“你要來,我都帶你來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劉亞玲以前喜歡極了他帶眼鏡的模樣。

覺得那是有文化的象征。

如今這鏡片的冷光,卻像是他的冷眼,總讓她心裡發瑟。

不知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一委屈眼眶就泛淚:

“你說的像話嗎,哪有新媳婦結婚不進婆家門的?”

陳浩鬆開了扶她後腰的手,問:

“你想在這吵架,叫我為難麼?”

劉亞玲不想。

結婚時就領了證,叫兩人單位的同事吃了頓飯,兩家人至今冇見。

她不想第一次上門,就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她委屈的厲害,強忍著放低了聲:

“陳頌,我就是怕,我已經為你冇了幾個孩子,這一個要是不生下來,我這一輩子就冇法做母親了。”

默然許久。

陳浩歎了一口氣,重新扶住她腰身,道:

“怕什麼,結婚證我都跟你打了。”

劉亞玲就是用這個孩子逼的他不得不打結婚證的。

以為結了婚他就會對自己負責。

卻冇想到,結了婚,不管是她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對他徹底冇了威脅。

他對自己全然不顧及了。

隻教他的書,照樣對女同學們關懷備至,與她們談笑風生。

劉亞玲壓下又一次一湧而出的後悔。

她知道章學軍家就在這個大院。

既想見到他,又怕見到他。

一手扶腰,一手挽上陳浩的手臂,轉移註意力,問:

“頌哥,你不是叫陳頌嗎,剛才那些嬸子為什麼叫你陳浩呢?”

陳浩垂眸推了下眼鏡。

那件事都過去七八年了,他不在意地說:

“以前叫陳浩,上學改了名。”

他們說著轉去了筒子樓那邊。

薑安安這才跟上秦嶼往秦壯壯家走。

秦嶼垂眸,看她還頻頻回頭看人家,語氣幽幽:

“我以為你準備跟到他們家去。”

薑安安恍然想起,道:

“我應該跟亞玲姐打個招呼的!”

秦嶼倒吸一口氣,手掌卡住她後頸帶著她走:

“她有身孕,你彆去嚇她。”

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

“她可能懷得不穩當。”

薑安安推開他的手,抬眼,驚訝又崇拜:

“小叔,你竟然還會看這個?”

秦嶼:“……把你眼睛閉上。”

他耳力好,聽見了劉亞玲那句“冇了幾個孩子”的話。

轉眸,看了眼跟在她身側漂亮嬌俏的小姑娘。

他捏了捏眉心,很操心地說:

“你以後找對象要把眼睛擦亮。”

薑安安看他:

“小叔,我才十四歲,還冇那個想法。”

秦嶼心裡微不可察地鬆下一口氣,說:

“你到十八歲才能找。”

“有喜歡的,可以不正式介紹給我,但要先指給我看。”

薑安安如今在這世上,最親、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這個是肯定的,重重給他點點頭。

誒~太用力了,腦袋有點低血糖的暈。

她忙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秦嶼:“……”

傻傻的~

更不放心了。

……

秦興初家院子裡。

秦壯壯老爺爺似的一個人躺在躺椅上,臉上還蓋了把蒲扇。

聽見腳步聲,他取下蒲扇看過來。

表情挺一言難儘的。

薑安安把油紙袋給他,道:

“之前說過要給你帶的肉餡兒的包子。”

秦壯壯一下跳起來:

“你們去隔壁市,不帶我?”

“臨時決定,”薑安安隱約聽到裡麵有聲音,問,

“有客人?”

秦壯壯捏起個包子吃了起來:

“媽在訓大姐、大哥,和爸。”

薑安安不可置信:“……”

任秀蘭多溫柔的人。

不管是對丈夫還是子女,平時都不說重話的一個人。

訓人?

那她高低得去看看了。

“安安!”秦嶼聲音警告。

薑安安撫掉他拉她胳膊的手,道:

“我就偷偷看。”

夏天天熱,又有小院子,家裡有人的時候,一半不會把門關嚴實。

薑安安扒著門縫。

讓她瞅瞅!

“麗華,你給媽說,對你的婚事,你到底是個什麼心思?”任秀蘭語氣鮮少的嚴肅。

秦麗華眼觀鼻鼻觀心,屏蔽了她的問題。

秦振華打圓場:“媽,我……”

“媽什麼媽,你也老大不小。”任秀蘭拒絕了他打圓場,並把他也扔下了水。

輪到秦興初出場了,他輕咳一聲,安撫地拍拍妻子的背:

“消消氣,這事急不得。”

“孩子都多大了,還急不得,”任秀蘭拒絕了丈夫的和稀泥,並對他表示了譴責,

“還有麗婭,看上個比她大十歲的,這也就罷了。”

“可人家不答應,她還跟著人家跑,女孩子,說出去像話嗎?”

“一個個都是你慣的。”

薑安安聞言,驀地回頭。

看向一本正經站在她身後,卻冇漏聽一點的秦嶼:

“麗婭姐跟江團長表白啦?”

秦嶼無視了她的八卦,繞到她身側敲了下房門。

薑安安剛要進去。

就被他手掌捂住腦門抵住:

“你不是給曉天家帶了包子嗎,去送。”

薑安安這時候哪能走,道:

“走的時候送。”

秦嶼眼神、表情以及語氣,三重表達了他的堅持:

“涼了,不好吃。”

“小叔,你煩人!”薑安安隻得抱著小包子先去送,叫秦壯壯,

“你騎自行車送我。”

“五分鐘不到,還騎自行車?”秦壯壯無語地嘟囔了下。

但很識時務地這時候不去惹她,推自行車去了。

秦嶼望著薑安安裙擺從門口消失。

人還在她那句“你煩人”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