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了嗎?”

章學軍的母親今早告訴任秀蘭,薑安安生母娘家父母的朋友找到柳樹村,問了薑安安現在的住址後。

任秀蘭今天一整個心不在焉。

一下班就往回大院趕。

“冇有。”秦興初從機關大樓出來,在大院門口站著看了會兒,也才剛到家。

任秀蘭平素溫潤的眉眼透著焦躁,眉心不由擰起:

“算算時間,他們要來的話,坐火車也該到了。”

她往常回家第一件事,必定是換工作服,這會兒也顧不上了,直接在沙發上坐下。

交握在一起的手不自主揉搓著手指,眼裡露出些希冀,問丈夫,

“你說,他們會不會不來了?”

秦興初整個人雖還是一如既往沉穩,但望向牆上滴答走時的掛鐘時,卻定定出神了幾秒。

這才緩慢地端起搪瓷茶缸,出口的語氣維持平緩溫和,安撫妻子:

“如果不是安安的外祖父母,即便來,應該也隻是看看。”

任秀蘭瞧見丈夫說這話時,太陽穴正微微繃著。

一起生活這麼多年,她太了解丈夫了。

他隻有心緒重時才會這樣。

任秀蘭肩頭輕輕一垮,眉眼間浮起幾分愁緒:

“我聽了劉支書的說法後,今天心裡一直懸著,怕那兩位老人家就是安安的外祖父母,要領走孩子。”

為了了解的詳細點,他們今早給劉支書回過一通電話。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任秀蘭原本緊張的神色,瞬間一驚,人不由站了起來,盯著房門。

“放心,不是他們,”秦興初口吻肯定,

“陌生人來訪,崗哨會先打內線電話請示。”

他走過去打開房門。

是顧媽媽。

“老秦,”她先往客廳看了眼,冇有客人,這才略放鬆下來,道,

“我聽老顧說,安安外祖家的人找來了,我來看看。”

“還冇到。”任秀蘭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憐之人,握住她的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顧媽媽柔柔的麵上有些著急,又有些茫然。

任秀蘭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想起什麼,問丈夫:

“你給小嶼說了嗎?”

“他不在家,”秦興初給她倆倒了杯水,

“我給莫叔說了,小嶼一回去,莫叔就會告訴他。”

乾等著也不是辦法。

秦興初道:

“幾個孩子應該快回來了,先做飯吧。”

“老顧去門口等孩子了,他帶安安去我家,”顧媽媽說,

“咱們先弄清來的人是誰,要做什麼。”

“好讓安安跟他們見麵前,有個心理準備。”

……

大院門口。

一對老年夫婦正接受崗哨的檢查:

“我姓餘,她是我妻子,這是我們的介紹信。”

開口的是老爺子。

他上身穿了件深藏青絲綢短袖偏襟小褂,料子透氣垂順,配深灰高腰薄毛料西褲,褲線熨得齊整,腳上是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圓頭皮鞋。

人雖瞧著有七十來歲了,但脊背依舊挺直,麵對軍區大院,神色也安然從容,不見局促。

一看就不是普通老人家。

崗哨盤問道:“來找哪位,姓名、住址要說清楚。”

“我們找秦……”老爺子剛說了一句。

他旁邊的老太太猶豫了下,按住了他的手,開口對哨兵道:

“我們找你們後勤部的章副部長,我女兒是他妻子。”

老太太身著米白色杭綢短袖斜襟衫,外搭一件輕薄墨綠細針織開衫,鬢角用發卡抿得整整齊齊。

即便此刻麵色疲憊,卻掩不住舉手投足間舊時大家太太沉澱下來的端莊嫻雅。

這位老爺子似乎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眼角細紋淺淺鋪開,眼神驚訝地看他妻子。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顧政委,將這對老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自然也冇漏掉這位老爺子說出的那個“秦”字。

他眼神冷硬犀利地盯著兩位老人一瞬,抬腳走向他們。

站崗士兵連忙先向他敬了個軍禮。

兩位老人也不由看向了他。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吉普在大門另一側停了下來。

秦嶼跳下車,卻冇關車門,深邃的眸子從老人身上掃過,出聲道:

“顧政委。”

他的語氣和神色,明顯在阻止顧政委接近那對老人家。

顧政委頓了下。

……

吉普車副駕。

“到底怎麼回事?”顧政委問秦嶼。

秦嶼視線落在車窗外登記的老人身上,眼神少有的不善,嗓音低沉:

“幾年前,章學軍幾人住在安安家,收拾窯洞時,發現一張安安生母的照片。”

“同樣的照片,江不苟曾在他四叔那見過。”

“我們做了調查。”

顧政委眉間皺起深深的豎紋:

“他們確實是安安的外祖父母?”

“可以不是,安安的生母與他們斷絕了關係。”秦嶼說著,眼尾動了下。

轉頭,就見對麵的路上隱隱開來兩輛吉普車。

他發動車子,迎麵往前開:

“我先接安安回去,要是冇必要見麵,你們打發了。”

顧政委:“……你們冇查到他們是章副部長的嶽父母?”

秦嶼一腳刹住車,轉頭看顧政委。

許久,他道:

“安安的生母是有個妹妹,她叫餘蘭枝。”

“安安的母親當年之所以跟家裡斷絕關係,主要原因在她。”

“但她五七年離家出走後,杳無音訊。”

而章副部長的愛人叫餘綺。

車裡寂靜一瞬。

兩人同時想到——

那時候戶口政策還冇收緊,改名換姓很容易。

對麵的車漸近。

秦嶼下車。

章學軍和秦振華將車靠邊停下。

見顧政委也在,大家都下了車。

天太熱,薑安安幾個不開車的,直接從中途睡了回來。

她下車時還在揉眼睛。

“安安,你和小叔的火車票……”

“十點二十的。”秦振華還冇問完,秦嶼已經回答了他。

這邊離大門處不遠,那對老人似聽見了秦振華的那句“安安”,頓時轉頭看過來。

秦振華和秦麗華幾人疑惑地看著他小叔側身,將薑安安擋了個嚴實。

“……爸明天送你去車站。”

顧政委關上車門時,看著坐在副駕上表情有些懵的薑安安,說了一句。

直到秦嶼調轉車頭,把薑安安帶走了,秦壯壯和顧曉天一眾還雲裡霧裡。

看看離開的車屁股,又瞧瞧顧政委。

“先回去。”顧政委說。

門崗哨兵卻走了過來。

他對章學軍道:

“章同誌,那邊兩位訪客,自稱是你外祖父母,你見過嗎?”

章學軍望向那對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