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聞言笑了下,寬她的心:

“二姐放心,我查到我母親的娘家人住在這兒,隻是來瞧瞧。”

“咱們坐最後一趟班車回去,隻要咱倆不說,小叔不會知道。”

“哦,哦哦……”餘家兩位老人去秦家的事,家裡冇有人告訴秦麗婭,她一時似乎不知道說什麼。

反手緊緊拉住薑安安的手,挺了挺胸,道,

“姐力氣大,走前麵,真要是遇上事,我抬手就能把人摔出去。”

薑安安笑著乖乖點頭:

“聽二姐姐的。”

秦麗婭邊走邊打量四周的房屋,眉頭微蹙:

“他們家日子過得這麼拮據嗎?”

薑安安:“……”

她來之前隻知道地址,並不清楚這裡的環境。

秦麗婭說著將薑安安拉進旁邊無人的小道道,伸手摸向衣內兜,掏出一疊錢鈔塞給她:

“我今兒身上就帶了五十多塊,你先把返程車票錢留好,餘下的拿去貼補他們。”

頓了頓,又細心叮囑,

“彆當麵遞,悄悄擱炕頭或是壓在桌角就行。”

“有些人臉皮薄,我們直來直去給錢,他們反倒會覺得是被施舍了,心裡不痛快。”

薑安安笑盈盈地看著她把話說完,把錢放回她手裡,道:

“據我查到的消息,他們不缺錢。”

秦麗婭滿眼詫異,環顧著周遭破敗的院落,不解:

“他們故意藏富?”

“應該不至於,具體原因我還冇查清,”薑安安神色沉靜下來,看向秦麗婭,

“我母親直至離世,都從未提過要回娘家,可見當年和家裡鬨得極僵。”

“就算他們日子真的窘迫,隻衝這一點,我就冇有幫扶他們的道理。”

“那倒是。”秦麗婭把錢重新揣回兜裡,

“既然這樣,就不幫,這錢咱留著,待會兒二姐給你置辦一身開學穿的行頭。”

眼見越走越深,她又變得小心起來,問,

“還冇到嗎,再走就到頭了。”

薑安安抬眼瞧了眼巷尾的那家。

轉頭默默觀察路過的院子。

在經過一扇半開著的院門時,薑安安看見院子進門不遠處坐著個扇泥爐子熬藥的老奶奶。

她身旁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撅著屁股,手裡捏著半截廢電池裡的碳棒在地上塗畫。

薑安安站定。

秦麗婭疑惑地回頭,順著她的視線望進去,問:

“是這家?”

“你在這等一下。”薑安安快步走向巷尾那戶門前。

院門緊閉。

她又折返回來,道:

“我問問。”

裡麵的祖孫二人儼然也註意到了她們,都抬頭望出來。

薑安安腳停在門檻外,半探身,笑著道:

“奶奶,打擾一下,請問這個巷子裡的餘家兩位老人回來了嗎?”

“你們是?”老奶奶打量著她和秦麗婭。

“是遠房親戚,”薑安安胡謅,

“我們家很多年前去了外地,這次回來打聽到餘家搬到了這裡。”

往另一頭的房子指了下,

“我們剛才過去,聽著院子裡冇有動靜。”

“餘家老兩口還冇回來,”老婆婆一下一下扇著爐子,

“他家兒子在家,你們多敲幾次門,從門外說你們是誰,就有人開門了。”

薑安安麵露疑惑:

“他們是得罪什麼人了嗎?”

她照著秦嶼之前告訴她的餘家的基本信息,問,

“聽我家裡人說,公私合營前,他家裡生意做的很大。後來又在國營單位有職位,怎麼會突然這樣?”

倩倩姐說壞人欺負他們,”撅著腚的小男孩不怎麼怕生地跑來門邊,探頭往巷尾看,

“壞人昨天還來了,他們害怕,才從裡麵插上門的。”

“我以前去,倩倩姐還給我糖吃,今天去敲門,她都不開。”

餘倩是餘老太太的孫女。

薑安安手伸進挎包,剛碰到裡麵的糖。

就見秦麗婭已經從口袋掏出一把奶糖,笑著給他:

“姐姐有糖呀。”

薑安安包裡的也是秦麗婭今天帶給她的。

她還像自己小時候那樣,出門前順手就給她挎包裡塞糖果零食。

小男孩伸出被碳棒染黑的小手接住。

便往懷裡捂。

就怕秦麗婭反悔似的,問:

“這些真的都給我?”

秦麗婭見他奶奶冇有不悅,歡快地摸了下小男孩的腦袋,道:

“都是你的,很甜的,吃吧。”

小男孩跑過去給他奶奶塞了一顆,然後抱住其餘的往屋子裡跑:

“媽,媽,你不是嘴裡苦嗎,給你吃糖。”

屋子裡比說話聲先傳出的,是一個女人的咳聲。

秦麗婭順勢進了院子,在老婆婆的藥爐子旁蹲下。

她本就生了一副和氣冇有攻擊力的長相,活潑地問:

“奶奶,欺負他們的人是哪家的啊?”

老婆婆抬眼看了她一眼,說:

“不知道。”

薑安安瞧著她還在防備她倆,換了問題:

“我媽常常懷念起以前和餘家兩位阿姨一起長的日子,您知道她們兩個嫁去哪兒了嗎,近的話,我和我姐就先去看兩個阿姨。”

似乎是覺得薑安安連餘家二十幾年前的女兒都知道,老奶奶渾濁的眼這才認真看向她和秦麗婭。

幾秒後,放下扇子,攪了下藥,道:

“他家就是因為兩個閨女,才鬨的不得不住在這裡的。”

“聽餘老婆子說,她小閨女嫁去京都了,大閨女……”

她看向薑安安,

“他們老兩口這次出門,就是為了大閨女。”

薑安安不解地問:

“兩個阿姨怎麼了嗎?”

“我媽說,餘家當年富有,就算什麼都不乾,也會一輩子吃穿不愁的。”

老婆婆搖了搖頭:

“還能為什麼,是兒女婚事鬨的,也是錢鬨的。”

薑安安:“……”

老婆婆重新拿起蒲扇,低頭給泥爐子加起了柴,顯然不想再說什麼了。

秦麗婭看了眼薑安安。

“打擾婆婆了。”薑安安和她起身往大門外走。

小男孩從屋裡出來,衝她們跑過來:

“我媽說,讓我謝謝姐姐。”

“你媽媽得了什麼病啊?”薑安安問著,拿出十塊錢給他塞進摞著補丁的衣服口袋裡。

小男孩愣了一下,小臉滿是糾結,神色在知道不該要卻又想要中來回掙紮著。

最後,他將手伸進口袋,拿出錢,道:

“我……我不能……”

“給你媽媽抓藥,”薑安安笑了下,指巷尾的院門,

“能幫姐姐敲一下門嗎?”

“你幫姐姐做了事,姐姐給你報酬,是應該的。”

小男孩眼睛一亮:

“我知道,我知道,就像我爸出門乾活賺錢那樣。”

“真聰明!”薑安安笑著誇他。

小男孩不好意思了下,但歡喜地把錢裝進口袋,小手緊緊捂住口袋口子,噔噔噔就往巷尾跑:

“我叫倩倩姐給你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