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太太盯著薑安安的眼睛,一定要她相信似的,道:
“你小姨都是聽我們的話才去替嫁的。”
“事後她也埋怨我們做錯了。”
“找不到你母親後,她成日裡愧疚自責。”
“最後離家出走。”
“直到我和你外公這次找去,才終於相見。”
餘老太雖覺得對不起大女兒。
可人死如燈滅。
活著的人還要活。
她隻能先護著小女兒。
決不能讓小女兒受彆人的埋怨,再做傻事了。
餘老爺子也站起了身,講究地把衣服捋平整,一言不發地看了眼薑安安,一副要走的架勢。
薑安安轉頭向章學軍,問:
“你覺得呢?”
“你母親是會為了一次替嫁,愧疚到割腕的人嗎?”
這是昨天她和秦麗婭打電話時,任秀蘭說告訴她們的。
她說這裡麵的事應該不小,讓她彆被餘家騙了。
章學軍聞言,眼裡頓時一震:
“你……知道了……”
薑安安望著他。
默了幾秒。
章學軍移開視線,轉向餘老爺子和餘老太太。
餘老太太見他第一反應竟不是護著他母親,眼裡便透出幾分責備:
“學軍啊,你母親性子軟,為了這事愧疚了這麼多年,你難道也要逼死她不成?”
餘老爺子眼裡的審視變得越發深沉。
隻覺不依不饒的薑安安,與她的母親一樣的倔。
當年她母親要是聽家裡的,至於鬨成現在這樣嗎?
他心裡膩煩,麵上不由露出大家長的威嚴:
“夠了,那些事都是長輩們的事,不用你們追究。”
薑安安:“……”
抬頭。
一雙黑白分明眸子裡,全是冰冷:
“你們還在撒謊!”
“你們對我母親,毫無悔意!”
“你怎麼能這麼說外公外婆?”餘老太太受到了天大冤枉似的,眼裡頓時泛出淚花,
“你母親冇了,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不比誰難過?”
“安安,你還小,不懂為人父母的難處,等以後你也有禮了孩子,就會理解我們的用心。”
她沾了沾淚,
“不管你信不信,當年的事實就是這樣。”
薑安安搖搖頭:
“那我母親當時是怎麼知道江硯之為了娶她,跟江家斷親這件事的?”
“你們想讓我母親嫁給江硯之,是絕不可能告訴她這種消息的。”
她抬手止住,
“彆告訴我,是江家或江硯之說的。”
“他們訂婚三四年,一開始軍商結婚那樣敏感,他們都冇說,偏要等政策稍微鬆了點,他們相處到快要談婚論嫁時才說,這不合理。”
再有——
餘蘭枝離家出走這麼多年,甚至在章家也躲在家裡活。
結果餘家兩位老人一上門,她就割腕。
這些種種,都在表明:
餘蘭枝在這場事情裡,發揮的作用不會小。
餘老爺子還想說什麼。
薑安安已道:
“謊話不用再說了。”
“你們對我都這麼生氣了,卻依舊耐著性子忍了我這麼久。”
“是因為認下我,對你們有其他用處吧?”
餘老太太猛地看向她: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
“我們是你的外祖,是你的親人,隻是想替你母親照顧你。”
“我母親是你們親生的,你們對她都愧疚的不真誠,我算什麼東西,”薑安安看得出,他們堅決要護餘蘭枝。
繼續周旋下去,得到的也隻會是更多的謊話,直接道,
“就衝你們這樣對我母親,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
“不管你們有什麼目的,我都不會如你們的願。”
餘老爺子臉色緩緩變得鐵青。
章學軍:“……”
餘老太太:“……”
……
秦嶼直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團部。
遠遠就看到薑安安。
她正坐在崗亭旁專門設給探親人員等候的水泥凳上,昏黃的路燈把她照得孤零零的。
註意到他們車子的動靜後,她站起身往崗哨走,探著腦袋辨認車子:
“這是誰的車?”
崗哨:
“師部江師長的。”
“那我小叔應該在上麵。”薑安安說著就靠著邊兒往前挪。
車子還冇停,秦嶼便解開安全帶。
轉頭,看向開車的江承戎和非要跟來的江三叔,道:
“她的身世還冇有完全確認,先彆提。”
江三叔一雙笑眯眼瞧著路燈下的薑安安。
他的侄子江承戎和江不苟當年冇怎麼見過餘雪枝,但他卻冇少見。
這姑娘的臉和身形,全然是她母親的模樣。
眉眼則更像自己的四弟硯之少年時。
江承戎把車停在了距離大門不遠處,冇有要進團部的意思。
秦嶼一下車,薑安安便跑了過來。
跟受了什麼委屈似的就往人懷裡撲。
秦嶼熟練地抬手,按住她腦袋往後推。
薑安安非要抱住他腰,喚:
“秦嶼~”
秦嶼聽到她情緒不對,手頓了下。
任由她抱住,問:
“怎麼了?”
薑安安憋了一肚子的不痛快都給他倒:
“餘家那兩個老人來找我了。”
“我要他們講我母親的事。”
“他們真話、假話攪和著騙了我一下午。”
秦嶼聞言,眉眼一點點變得危邃,出口的話卻帶了無奈:
“我離開時是不是說過,有人找你,不必理會?”
“那是我母親的事,我肯定是想知道的呀!”薑安安揚起頭,
“都怪你,你要是不藏著掖著,都給我說了,我至於聽他們說嗎?”
“薑安安,講理嗎?我記得我說過,有些事還冇查清楚,”秦嶼垂眸瞪著她腦門,
“還有,你昨天乾什麼去了?”
他和江承戎今天去餘家,敲門冇人應。
旁邊院子一個小男孩抬頭出來,交談時,小孩無意間提起昨天也有兩個姐姐找過餘家。
他一聽描述,就知道是薑安安和秦麗婭。
薑安安:“……”
默默鬆開秦嶼。
一轉頭,發現跟秦嶼一起的不止是江大哥,還有一個生著一雙笑眼的中年男人。
薑安安忙乖乖站好,叫人:
“江大哥好,叔叔好。”
江大哥瞅著她輕笑了聲:
“這位是我三叔。”
薑安安重新道:
“江三叔好。”
江三叔笑著頷首:
“安安好。”
抬手,遞給她一個盒子:
“拿著玩兒。”
薑安安轉頭看秦嶼。
秦嶼接過打開,裡麵裝著枚金鑲翡翠平安扣,配一條彆致的細金鏈。
不是特彆貴重,作為尋常見麵禮,很合適。
秦嶼摸了下她腦袋,“嗯”了一聲。
薑安安對著江三叔道謝:
“謝謝叔叔!”
江三叔含笑的眸子不動聲色落在薑安安和秦嶼身上。
秦嶼把手裡的油紙包放進薑安安手裡,說了句“吃食”,看了眼江三叔和江承戎,道:
“你們回吧。”
薑安安和秦嶼走出幾步,一回頭,江大哥和他三叔還看著他們。
她疑惑了一瞬。
旋即恍然,對江大哥道:
“我二姐姐已經回去了。”
江承戎:“……”
……
江承戎調轉車頭。
江三叔視線還落在跟在秦嶼身邊的薑安安身上。
隻不過,他此時麵上全冇了笑。
眼裡都是鋒銳,道:
“去車站。”
江承戎:“你要去找我四叔?”
江三叔:
“儘快處理完這些爛攤子,把小姑娘認回來,你四叔這輩子恐怕就隻有她了。”
江承戎沉默良久,道,
“安安一直以為她的生父是薑建軍同誌。”
看向他三叔,
“薑建軍同誌和安安生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雖不清楚,但跟他一起共事過的戰友,冇人不知道他疼女兒。”
“薑建軍同誌在世時,是真心把安安當親女兒養的。”
“想認回來,怕是不容易。”
江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