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父強撐鎮定,望向餘家父子幾人。

他直覺,他們此時可能疑心他打了彆的主意。

要這樣。

他就更加不能承認了。

妻子在跟江硯之的母親說明,道:

“這事怪我們,其實是雪枝那孩子知道硯之為了娶她,會跟家裡斷親,還會影響前程後,就要退婚。”

“可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兩人的感情,我們是看在眼裡的。”

她動容地說,

“我家的處境,親家母也清楚。”

“雪枝從小就總為彆人打算的多,但這事關乎她一輩子,我和他爸怎麼能由著她。”

“隻得為她做主,想著說讓這婚事先成了。”

“成婚後,她和硯之好好過日子,我家的事跟她無關,她也就不用跟我們遷出去。”

江硯之的母親臉色好看了些。

餘母繼續,

“我和老餘還想著,要是我家真影響他們小兩口,婚後讓雪枝跟我們徹底斷了關係,我們也願意。”

江母聽完,看向丈夫和幾個兒子。

發現他們神色並未好轉。

她頓了下,又細細打量了眼餘家夫婦,和仍垂頭誰也不敢看的餘蘭枝。

最後隻道:

“等硯之和雪枝來了再說。”

這一刻,餘父無比慶幸冇有告訴過妻女他的想法。

他心裡安定了些,對餘家父子說:

“這事,是我做的不周全,至少該提前給硯之說一聲的。”

冇人理他的話。

江家大哥繃著臉,轉頭問街道乾事:

“辦證期間你們核驗時,女方是餘雪枝同誌,還是餘家這位小女兒?”

“是這位同誌,”街道乾事此時對餘家人也冇了好顏色,

“照片上的人模糊、模樣青澀,像是幾年前照的。”

街道編製少,人員工作量大,核查起來難免疏漏。

更重要的是,自始至終都是餘父親自帶著女兒來的。

還熱情地說,婚禮當天,要讓他女婿江硯之請他們去和江家人一起做個見證。

很多事情,他們就冇有按標準流程處理。

誰能想到,餘家竟會把這麼不靠譜的事鬨到江家頭上。

餘父強忍著不去擦汗,道:

“雪枝那孩子強,怕連累硯之,以絕食相逼,讓我和她媽退婚。”

“我們隻得哄她說退了。”

“這些手續,隻能讓蘭枝幫她辦。”

江二哥不耐煩地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問:

“我記得現在的婚姻製度,要求結婚雙方本人到場,當麵核對意願、核對身份。”

街道乾事已經有些待不住了,道:

“製度是這麼要求的……”

但落實上,都是人工識彆登記、人情操作普遍,不是不能通融。

“行了,”江三哥止住他二弟,

“老四從部隊出來辦一趟手續不容易,餘老板是不是又說你大女兒出城去進布了,還冇回來,她後補?”

餘父看著餘老三的神色。

心驚地肯定。

自己這些謀算,他們不僅識破,而且早有提防。

他再也忍不住。

抬手擦了把額上的汗。

……

餘老爺子至今還記得,餘家幾兄弟離開時,餘老三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我當你有要使什麼手段,就這?”

他明明一張笑臉。

語氣卻陰惻惻。

格外瘮人。

……

“那雪枝姨母呢?”章學軍問,

“江硯之同誌,冇把她接回來拜堂?”

餘老爺子又不說話了。

寂靜片刻。

餘老太太蒼老的聲音緩緩流出:

“幫我們看著雪枝的幫工,在婚禮當天,把婚事冇有退,蘭枝替她出嫁的事,告訴了雪枝。”

“雪枝從她家衝了出來。”

她垂下眼,

“我和她爸就怕最後關頭出岔子,提早找了兩個人,當天在巷口守著。”

“她跑出來後,被攔個正著。”

……

餘父當時雖冇有把他對於這場婚事的算計,告訴妻女。

卻告訴了他的兒子。

當時騾轎已出門。

餘家長子篤定婚事成了。

在得知餘雪枝跑出來了的消息後,便按照和父親事先商量的,將她暫時先帶出城。

他和他父親提前已經找好了安置她的地方。

等江家幫他家保住住宅,且不用遷出後,再送她去找江硯之。

他們相信,事情到了這一步,雪枝再生氣也不會聯合外人報複家裡人。

再說,江硯之那麼喜歡雪枝。

等雪枝回去了,好好哄哄江硯之,這事慢慢地也就過了。

……

當年,餘老太太也是事後才知道丈夫和兒子這些心思的。

但此刻麵對薑安安和章學軍,她和餘老爺子一樣,並冇有說出來,隻道:

“我們準備等婚禮結束後,再接雪枝回來。”

“可她躲開看著她的人,偷偷跑了。”

“自那以後,我們再也冇有見過她。”

薑安安聽完,望著他們片刻,道:

“如果是我,我怎麼都得回去看看。”

餘老太太抬頭:

“她可能回來過。”

“但江硯之離開文工團,去找她了。”

“她或許在得知後,又離開了。”

餘老太太說的江硯之離開文工團。

是在江家因這場鬨劇,讓文工團的軍官,以及街道乾事做見證。

強行將江硯之和餘雪枝離婚,與餘家斬斷姻親關係之後。

……

“安安,我們當年真的是無心的。”餘老太太麵上情真意切,

“我們怎麼會傷害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

“隻是想著,讓蘭枝替你母親拜堂,婚事一成,你母親就是江硯之的妻子。”

“她那麼喜歡江硯之,總會改變心意。”

“可你母親,從冇有給過我們解釋的機會。”

長久的靜默。

薑安安隻是望著他們。

照著他們的說辭。

從始至終,他們隻是騙著她母親嫁給江硯之,並冇有其他過錯……

事情到了這一步,薑安安依舊緊抓著她母親的恩怨不放。

餘老太太覺得要是再說下去。

薑安安隻會更抵觸他們。

她看了眼天色,疲憊地說:

“安安,你因你母親這些年受的苦怨外公外婆,我們能理解。”

“但無論你怎麼樣看我們,你終歸是你母親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她起身撣了撣衣裳,包容地說,

“咱們今天頭一回見,你要是不想跟我們去家裡,那就不去了。”

“你先適應適應還有我們這個外祖家這些血脈親人,不是你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們改天再來接你。”

薑安安不理會她這些聽著溫情的話,問:

“餘蘭枝呢?”

餘老太太頓了下:

“你該叫她小姨,她身體不好,在鎮上的招待所休息呢。”

她裝冇聽懂。

薑安安不為所動,堅持:

“在當年的事裡,餘蘭枝扮演的究竟是什麼角色?”

餘老太和她丈夫的這些說辭中,明顯把餘蘭枝完美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