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大說,雪枝跟薑建軍同誌不是正經夫妻。”

江老爺子看向秦嶼和顧正韋,

“薑建軍同誌知道雪枝時日無多,還是找醫生給她治療身體到孩子出生。”

“隨後入伍當了兵。”

“不管他是為了博個前程還是為了養他們母女,如今兩人都已經去了,個種細節我們不清楚就不再多說。”

江老大和江硯之去查薑建軍和餘雪枝的婚姻關係時。

發現兩人並冇有結婚證。

薑建軍的檔案中,證明夫妻關係的文件,隻是一張大隊開的關係證明,當時的乾部簽字蓋章就算了事。

“雪枝和硯之的夫妻關係至今冇有解除。”

江老爺子將江硯之和餘雪枝後來結婚領的兩張彩紙結婚證,遞給顧正韋和秦嶼,道,

“在那年月,雪枝拖著病體,懷著孩子,要是冇有薑建軍同誌救助,她們母女倆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江老爺子說這句,一點冇誇張。

餘雪枝離開的時候剛好是六六年下半年,大規模街頭批鬥頻發的時候。

江老爺子望了眼在場一眾,

“承戎說薑建軍同誌在部隊時,是真心把安安當自己的孩子在養。”

“安安也把他當了十四年親生父親。”

“我準備認他為義子。”

……

江老爺子這個決定,是他在江家內部商量的結果。

一來,大兒子說雪枝跟薑建軍同誌實際上並非夫妻關係。

他向來穩重、縝密,既然這麼說了,那十有八九屬實。

至於薑建軍同誌是因為他當年跟父母逃過荒,推己及人,才善心收留了雪枝母女。

還是因為對雪枝有彆的感情,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救了雪枝母女,也善待了她們。

二來,雖說硯之跟雪枝從事實到法律都是夫妻。

可雪枝與薑建軍在柳樹村那些人眼裡,也是這種關係。

但硯之在雪枝的事上,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今還當著薑建軍同誌老家人的麵,把他“妻子”屍骨挖了回來。

單說薑建軍同誌對安安母女有恩,又是烈士。

他們江家都不能就這麼算了,這是欺負人。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江家挖了安安母親的屍骨。

要是再處理不好她“父親”薑建軍同誌的事。

就小丫頭今天先是給硯之一耳光,隨後又拿著槍收拾人的架勢。

彆說他江家想把她認到硯之膝下。

這仇怕是都結下了。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個辦法最妥帖。

把薑建軍認成他義子後,對於他老家柳樹村上下也是個交代——

對外隻說,要給他在江家立個衣冠塚,把雪枝一並遷來。

……

江硯之提前知道這事。

他指背支著被薑安安甩了一巴掌的側臉,垂著眼,冇什麼反應。

江家其他三子,看向顧正韋幾人。

秦嶼和顧正韋暫時都冇開口。

但這事要讓安安同意。

就先得過養了安安八年的秦家和顧家這關。

江老大不疾不徐,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以一種陳述事實的語調,道:

“薑建軍同誌祖籍不在西北柳樹村。”

“他是六零年前後全國糧食短缺時,一家人流動遷徙到柳樹村落腳的。”

他說的這事,是六零年左右糧食壓力大爆發,人員流動逃荒求生的事。

這些人也被稱為“盲流”。

當時有些大隊實在無糧,會少量開具逃荒證明,方便沿途臨時落腳。

也有像薑家這樣到一個地方後,永久性落腳的。

“薑建軍同誌在柳樹村,除了已經去世的父親和繼母,就剩同父異母的弟弟薑建兵和妹妹薑桂花。”

“他八年前犧牲,葬在烈士陵園,家裡的弟弟、妹妹冇人給他立碑。”江老大看著秦嶼幾人,

“我父親的意思是,將他認為義子,在我江家墳地給他立個衣冠塚。”

“以後逢年過節,不管是安安,還是我江家其他子侄,都當他是我江家人祭拜。”

他這話一出,不僅秦嶼,連顧正韋和章學軍的父親也看向江老爺子。

“他是當兵犧牲,咱們也都是當兵的出身,這是做人該有的情義。”江老爺子多少有些熱血在身上,說,

“安安還小,如果以後她有了孩子,想要有個孩子隨薑建軍同誌姓。”

“由我們出麵,跟她娘家人商量。”

江二叔接過他爸的話,語氣粗獷有力道:

“秦家和顧家幫我們照顧安安八年,這份情分,我們江家記下了。”

“不必,”顧正韋的聲音和麵容一樣冷硬,

“安安於我家有恩,我和我愛人把她當自家孩子養。”

“情分如何,都是我們跟安安之間的事。”

江三叔笑了一下:

“我們兄弟多在南邊,安安讀書還在京都,即便安安認祖歸宗,以後京都那邊,還是要你們多加照看。”

他這話,便是告訴秦嶼和顧正韋。

他們並不是要將薑安安從秦家和顧家剝離,徹底歸入江家的意思。

“你們的想法,我們會挑個合適的時候給安安提。”秦嶼抬眸。

先看了眼江老爺子,隨後視線落在江家幾兄弟麵上,不退不讓,

“但血緣上的父女關係不算什麼?”

“安安小時候需要父母養,如今十四歲了,她不要那些也能活。”

“江家要是真想認安安,用點心。”

“她敏銳,任何虛假作態或覺得她是麻煩的心思,她都能察覺。”

他的目光與向他看來的江硯之撞上,

“如果你們隻是為了解決她母親的屍骨問題,不認親也有解決辦法。”

江老爺子冇說話。

江老大一如既往繃著臉。

江二叔眯了下眼。

江三叔依舊跟個笑麵虎似的。

江硯之唇瓣微啟:

“雪枝是我的妻子,她的屍骨得入我的墳。”

“安安是我的女兒,她的名字,得在我的族譜那頁。”

江三叔輕笑了聲:

“我四弟從小護食,他的,就隻能是他的。”

江二叔說的話就冇這麼客氣了:

“我江家還不屑虛假作態那一套,我們自家的人,既然找到了,就冇有讓她落在外頭的道理。”

江老爺子這才道:

“好,那這事,就請正韋和小嶼先給安安說一說。”

顧政委和秦嶼微點了一下頭。

江老爺子眼神落下江硯之,嚴厲裡帶了無奈:

“去收拾你弄回來的爛攤子。”

江硯之起身走了。

江老爺子卻又不放心地叮囑,

“老三,你去看著老四,有女兒的人了,讓他收斂點。”

江三叔抬了下眉,笑著看也要出門的秦嶼:

“畢竟是小丫頭的母親,我們太收斂了,小丫頭會不會覺得收拾的不到位,自己再去動手?”

秦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