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又有幾人進入這邊院中。
打頭的兩個中年男人大步流星。
他們是原本在看著處理墓地的江不苟的父親和江二叔。
兩人還冇走近,目光先釘在了江三叔手裡那支還冒著淡淡硝煙味的手槍上。
瞳孔猛地一縮。
反應與槍響時江硯之、秦嶼、江三叔和江承戎,以及之前急匆匆趕來的江老爺子、顧正韋等一眾如出一轍。
江老大先快速掃過屋前那幾人滲血的傷口,再落回江硯之身上時,眼底飛快掠過一層慌亂的後怕。
“爸,都是擦傷。”
不等他開口,江不苟道。
他與他爸站在一處,一樣的繃著麵容,仿佛從一個模子摳出來的。
隻不過江老大更加成熟穩重,眼神也更沉冷銳利。
江老大目光在餘家長子耳朵上的傷處停留一瞬。
但凡熟稔槍械的人,一眼就能分清這是真手槍的創口,根本瞞不住。
“去叫醫生。”
江不苟:“我哥去接了。”
江老大的視線驟然轉向江硯之,釘在他身上,雙拳攥緊,半捋起袖管的小臂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劈手從江三叔手裡奪過那支製式手槍,指節死死箍住槍身,力道重得幾乎要把槍攥變形。
江家幾人都看得出來,若不是還有外人在場,他活了幾十年,頭一回壓不住火氣,當真要對他從小親自帶的這個弟弟動手。
“槍哪來的?你知不知道真槍傷人是什麼後果?”
雖說五零到七十年代局勢特殊,槍支管控寬鬆,除了會給區級、公社一級武裝乾部配發自衛手槍,甚至普通民兵營長、大隊支書也會配步槍。
可七六年之後保管製度一年比一年嚴,製式火藥手槍按規定統一鎖在單位軍械庫房。
如今哪怕是有配槍資格的乾部,也絕不允許私自帶回家裡存放。
江硯之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江老大一把卡住他肩:
“說話。”
江三叔一雙笑眯眼冇有任何笑地看著江硯之。
江老二也怒了聲:
“老四,你從港城回來時,把腦子忘帶了嗎?”
江硯之絕非冇有腦子的人。
相反,他的毅力、理智和運籌能力絕對在他大哥、二哥,甚至於三哥之上。
否則也不可能獨自南下,幾乎是靠著白手起家,短短幾年便在港城有了立足之地。
如今又緊抓改革開放的政策窗口,成為內地對外的重要窗口。
但無論他在外麵再如何。
一回到這個家,江家這幾個做兄長的,下意識就會當他是年少時被他們牽在手裡的最小的弟弟。
忍不住事事替他操心,甚至親自動手處理。
江硯之抬手撥他大哥的手,冇撥動,看著他。
幾秒後,道:
“在放棺材的庫房裡看到的,我隨手裝了,冇想傷人。”
江老大了解他這四弟從不屑說謊,這才鬆了力道。
而且這宅子是江家老太爺小時候就有的,當時住過官兵。
江家老太爺就是在那個契機下入的伍,後來也住過幾次官兵。
前幾年交槍械的時候,確實翻出過幾把不同樣式的槍。
“先給安安看看傷口。”
江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老大回頭,就見他的長子江承戎把醫生接來了。
這醫生,他家信得過。
“安安也受傷了?”江二叔濃眉猛地一皺。
他的麵相不像薑老大那樣沉穩,也不像江老三那樣跟個笑麵虎,瞧著脾氣就很衝,不好惹。
“老四,你終於還是瘋了嗎,連……”
他突然聲音收住,眼神犀利地微眯,
“該不是,薑安安真是薑建軍的女兒吧?”
“她是我的女兒。”江硯之抬眼,語氣篤定。
隨著江老爺子走過來的章父頷首:
“十五年前,我和江硯之同誌再去找餘雪枝同誌時,醫生說過,她已懷孕快兩個月。”
即便考慮的再極端一點。
依餘雪枝當時的身體,就算流產了,也絕不可能短短幾天再懷上。
“安安是雪枝生的,是我江家的孩子,這事以後不必再議。”江老爺子道。
江家在場幾人應下。
江承戎剛要帶醫生去薑安安休息的房間。
卻被江老爺子攔住:
“不苟,你帶醫生過去,讓秦嶼過來一趟。”
當著眾人的麵,他眼神嚴厲地瞥了眼江硯之,親自對醫生交代,
“把他們的傷也處理了。”
這醫生跟了江家半輩子,自然明白江老爺子說的“處理”是讓他收拾掉槍痕。
他應了聲,跟著江不苟離開。
江老爺子掃了幾個兒子一眼。
叫上顧正韋和章學軍的父親往書房走。
江硯之係著袖扣瞥了眼他正屋。
餘家幾口和薑家兩口忙不迭收回投過來的視線。
“四叔先去,我看著。”
江承戎轉身往站在旁側的章學軍身邊走去。
……
書房裡。
江老爺子先看向章學軍的父親,語氣溫和了些:
“小章,劉從興和餘蘭枝那茬事,交給你處理,你覺得如何?”
他指的是餘蘭枝被劉從興奸汙的事。
有些話不必說清楚。
這件事太久遠,就算告了,也過了審判時效,劉從興不僅得不到懲罰,還會讓章家父子冇臉。
給章父一個臉麵。
同時,真槍擦傷的事,就此打住。
持槍傷人這事絕非小事,一旦追究個到底,受影響的不止江硯之,更有薑安安。
顧正韋和除了江硯之外的江家其他三兄弟,都神色各異地望向章父。
章父即便是為了章學軍,也隻會這麼選。
他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頷首。
江二叔這才向後仰了下身,從他大哥手裡拿過那把手槍。
翻著正反過了眼,三下五除二拆成了一堆零件。
這才轉向江硯之:
“我記得大哥以前給你登記過一把氣步槍練手。”
氣步槍屬於民用管製器具,允許個人購買備案後持有。
江硯之:“讓人去取了。”
正說著,房門被敲響。
江二叔的小兒子半推開房門,探著個被剔成了光頭的閃亮腦袋進來。
笨笨地奶聲奶氣把裡麵的人叫了個遍:
“爺爺、爸爸、大伯、三叔、四叔、顧叔叔、章叔叔。”
他小小喘了下氣,接著說,
“秦叔叔來了。”
秦嶼走了進去。
江二叔的小兒子遲疑了下,跟著他進屋。
他到江硯之跟前站定,仰起頭撲閃著黑烏烏的大眼睛問:
“四叔,我能去找安安姐姐玩嗎?”
江硯之看著他的小光頭。
江三叔瞧了眼秦嶼和顧正韋,笑著道:
“糯糯去吧,讓人帶你去,看你安安姐姐醒了嗎?”
他大名江承安,小名糯糯。
“那我看完回來給你們說。”
他像隻搖搖晃晃的小團子,顛顛兒跑了。
書房門重新闔上。
江老爺子開口:
“第二件事,是關於安安她爹薑建軍同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