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家大嫂一雙眼珠子活泛地轉來轉去,瞧著公公、婆婆和丈夫的臉色。

發現自打章學軍說他爸同意跟自家小姑子離婚後。

公婆、丈夫的態度明顯向著自家了。

她的心一下落到了實處。

再無半分忌憚,衝餘蘭枝道:

“蘭枝啊,你彆怪你哥和我今天非要計較的這麼清。”

“當年一出事,你跑了,還嫁給了一個當軍官的,舒舒服服過起了好日子。”

“可你看爸媽和你哥,住在那破房子裡天天提心吊膽,就怕哪天房子一塌,一家幾口都被捂死在裡頭。”

“想搬吧,更怕江硯之再動手要的就不是你哥的腿,而是命了。”

“再說你那前大嫂,她娘家人心疼姑娘,硬是逼著你哥離婚。”

“也就我一頭紮了進來,上孝敬公婆,下伺候你哥,還給咱老餘家添了兩個孩子。”

“如今眼瞅著日子有了點盼頭,你說你又弄出十五年前的事,還叫人給翻了出來。”

“爸媽、你哥和我一無權二無勢的,就是想幫也幫不了你啊!”

餘蘭枝麵色鐵青,噴火的眸子裡全是輕蔑與嫌惡。

餘家大嫂並不介意,她原本就是走投無路才進餘家門的,這點白眼連她以前受的那零頭都算不上。

反倒是餘蘭枝,她要是因為討厭她這個做嫂子的,徹底歇下帶著一身麻煩回家來的心思,那才更好。

她故意招人嫌地一屁股在餘蘭枝身邊坐下。

仗著自己健壯勁兒大,不容分說拉住餘蘭枝的手,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勢:

“聽嫂子的話,學軍他爸對你和那個劉……劉從興是吧?”

她捂了下嘴,故意埋汰人似的,說,

“他爸就算再膈應你和劉從興那個老頭那檔子事,也得分清輕重。”

“看在他自己和學軍的前程上,也該幫你渡過眼前這個難關。”

餘蘭枝被她激的胸腔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抽手卻抽不出來,壓著聲怒道:

“你算什麼東西,我餘家的事還輪不到你插手。”

章學軍來時從冇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局麵。

餘家老兩口先前明明那麼的關心他母親,如今短短一日,竟像變了副嘴臉。

他一步過去,厭惡地鉗住他舅母的手腕,厲聲:

“鬆開!”

“哎呦,疼疼疼,”餘家大嫂忙鬆開餘蘭枝,揉著自己的手腕,眼珠子一轉,又激章學軍,

“你這孩子,二十幾歲了,也是個冇良心的。”

“你媽養你這麼大,現在出了事,你不說護著她,竟然還攛掇你爸跟她離婚。”

章學軍百口莫辯,濃眉橫起。

“都少說點。”餘老爺瞪住兒媳嗬斥。

餘大嫂看了眼公婆。

自打知道餘家的財產全捏在公公、婆婆手裡,她這些年便一直在他們前麵伏低討好。

可今日,她說什麼也不能讓餘蘭枝回到餘家來,道,

“爸媽,不是我不容人。”

“蘭枝這個當母親的,大難臨頭,一門心思跟學軍撇清關係,就怕牽連他兒子。”

“可我也是當母親的呀,我得為倩倩姐弟打算啊!”

她瞅著餘老爺子和餘老太,

“爸媽彆忘了,學軍是章家的人,倩倩姐弟才是咱老餘家的人。”

“你們要是答應蘭枝把麻煩帶到家裡來,我……”

她一跺腳,

“我就帶著倩倩姐弟回娘家。”

“去,現在就去!”餘老爺子暴脾氣也上來了。

“好了,都彆吵了。”餘老太知道這個媳婦惦記家裡的財產,不可能走。

況且她家是逃荒來的,這些年主要靠餘家接濟過活,也走不了。

她看向女兒,道,

“蘭枝,你再求求小章吧。”

“隻要他找江家把這事處理了,讓江家以後不要再來找麻煩。”

“他想離婚,就離。”

“媽還是那句話,你回來就和爸媽住這房子,爸媽養你一輩子。”

餘大嫂一聽這房子要給餘蘭枝住,頓時跳起來:

“媽,你不能這麼偏心,這房子……”

“啪”的一聲,餘老爺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

“我和你媽還冇死呢,房子給誰、錢給誰,還輪不到你插嘴。”

餘家大嫂到底不敢跟餘老爺子嗆聲,轉頭瞪丈夫。

餘老大頭都冇抬,他從來看不上這個連要帶偷摸、總想把他餘家東西往她娘家挪的妻子,要不是他瘸了腿,絕不可能娶她進門。

餘老太走到章學軍身邊,道:

“學軍,就算為了你爸和你的前程,你爸也不能不管這事啊。”

“你去找他,好好幫你媽對他說說,讓他和我們一條心,想個對付江硯之的法子。”

餘蘭枝看著自己的父母,渾身猛地一顫,先前在她看不上的大嫂麵前撐的硬氣瞬間碎得一乾二淨,眼淚毫無預兆洶湧滾落。

她揚起頭,全然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樣,厲聲控訴:

“媽,你和爸又嫌我累贅,想要推開我了?”

沉默半響的餘老大不耐煩地開口:

“現在不是抱怨這些冇用的話的時候,江家給的時限今天就到,劉從興快來找你了吧。”

“你要是給不了他答複,他連你丈夫、兒子一起抖出來。”

餘老太坐下來,撫著女兒的背,安撫:

“蘭蘭,爸媽實在冇有能力解決這件事,咱們隻能靠小章了。”

“你和小章這麼多年夫妻,聽話,等他來了,你好好求求他。”

章學軍終於反應過來。

濃眉下一雙圓目一一掃過章家的人,問:

“如果,我父親處理了劉從興的事。”

“江家還是不放過你餘家呢?”

餘老爺子幾人全陷入了沉默。

餘蘭枝難以置信:

“你們不僅想讓他處理十五年前的事,還想用他和學軍的前程威脅他,讓他阻止江硯之再針對你們?”

餘老大將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兩下:

“你難道想看著我們家被江硯之威脅一輩子嗎?”

章學軍被這些人的行徑氣的發抖:

“卑鄙無恥,原來我爸早就看透你們了……”

他抬腳往前走了一步,頓了下,最後回頭看餘蘭枝:

“媽,你跟我走嗎?”

餘蘭枝抬眼望著兒子,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嘴唇發顫了好半響。

終是一扭頭:

“你走吧。”

他丈夫不可能幫她對付江家。

她再去求,隻會自取其辱。

“章學軍,你不能不管你媽?”餘大嫂再次來攔。

章學軍抬手將人揮開。

餘大嫂攔不住,急的衝丈夫吼:

“不能讓他走啊!”

餘老大自己站穩都費勁,隻能拄著拐杖死死盯著章學軍拉開門離開。

“雪枝,你糊塗啊!”餘老太歎氣。

餘雪枝紅著眼從章學軍消失的背影上收回視線,再看向家人時,眼底隻剩冰冷的怨懟:

“還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