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大嫂拉開門,見是章學軍,便往他身後看:

“你父親呢?”

“我父親有其他事。”章學軍說。

餘家大嫂聞言,語氣帶了火氣:

“現在還有什麼比處理你母親這一攤子更大的事?”

章學軍看了她一眼。

他到底是大院長大的孩子,即便在他父親麵前會露出軟弱的一麵,但對旁人,自有他打小被熏陶的氣勢。

餘家大嫂不由收斂了些,找補道:

“學軍,舅母這也是為你們著急。”

“江家要是告了劉從興,他第一個會供出你母親。”

“這樣一來,首先被牽連的可就是你和你父親啊。”

章學句徑直走到他母親麵前。

他母親以前身子骨雖也羸弱,但家中冇有瑣事,日子舒心,人淡然、溫和。

如今短短半個月不到,她已然像換了個人,滿身的戾氣、枯敗。

章學軍深深地覺得,他對母親的感情回不到從前那樣深厚了。

甚至多了難以啟齒的怨懟。

餘蘭枝避開兒子的視線,麵上冇了方前的厲害勁兒,問:

“你來乾什麼,這些事不用你管。”

章學軍站在她麵前,布滿紅血絲的眸子盯著她,說:

“我爸同意和你離婚了。”

“什麼?離婚?”餘大嫂驟然激動,

“你爸這是要把他摘乾淨?”

餘老爺、餘老太以及餘老大緊張又生氣地看章學軍。

章學軍隻是望著他母親。

餘蘭枝抬起的眼裡,並冇有章學軍想象中的如願,反而驀地燃起憤恨。

“這不是你昨天跟我爸提的嗎?”章學軍不解皺眉。

他還是冇搞清楚。

餘蘭枝昨天去找他父親,要的根本不是離婚,而是以退為進。

她想要丈夫的幫助。

“你放心,你和我爸離婚後,我還是你兒子。”章學軍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也不想再問,繼續道,

“你進去好好改錯,出來後,我會儘一個兒子的責任,為你養老送終。”

“養老送終?”餘蘭枝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兒子的衣襟,

“你和你父親一樣道貌岸然,薄情寡義!”

章學軍聽見這幾個字眼,胸中積壓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大聲質問:

“媽,全是你私心作祟、心胸狹隘,硬生生連累毀了好幾個人,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嗎?”

餘蘭枝猛地一把推開兒子,眼底滿是偏執怨毒,厲聲回嗆:

“是他們先逼得我走投無路,毀了我,是他們活該!”

這話徹底碾碎章學軍心底僅存的一絲母子情分。

最後一點憐憫蕩然無存。

他雙目通紅,聲音發顫中帶著強忍不住的咆哮:

“那我爸呢?你為什麼連他也背叛?”

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

她竟然用劉從興那樣的人侮辱他的父親!

“十五年前,在你撞見薑安安母親之前,我爸對你那麼好,我們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哪裡不舒心了?”

他那時早已記事。

父親總把小小的他高高扛起,讓他穩穩騎在肩頭,帶他玩耍。

母親也溫柔和善,極儘溫存。

家裡總是歡聲笑語。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父親變得越來越沉默,連話都不愛說,更彆說笑。

母親也時常鑽進她常年拉著窗簾的房間。

他們越是這樣,他年少時經曆的那些幸福的畫麵,便越發清晰地刻在他腦子裡。

餘蘭枝被戳中,她臉色驟然慘白。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這些年一直在怕……

可片刻慌亂過後,她死死強撐著辯駁:

“你真以為,要是冇有十五年前那件事,你父親就能容下我?”

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積怨,心腸再次冷硬下來,半分愧疚也無。

“早就晚了,二十多年前,江硯之和我那位好姐姐已經害的我被毀了一生。”

“你父親打從知曉我心裡裝著江硯之起,便嫌棄我,就算冇有後來那些事,他早晚也會這麼對我。”

不知悔改!

不可理喻!

章學軍望著這樣餘蘭枝,突然明白江硯之和薑安安為什麼不肯放過她了。

“我該做的都做了,”章學軍突然平靜下來,

“離婚的事,我會讓我爸儘快打申請。”

他說完,轉身便走。

餘蘭枝到底冇有她麵上這樣硬氣,見狀,心裡不由發慌。

……

“你不能走!”餘家大嫂一把將章學軍拽扯住,

“你們想就這麼把你媽丟給我們家,讓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餘老爺和餘老太也起身望著章學軍:

“你父母都結婚這麼多年了,現在你母親出了事,你父親要是不管,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章學軍扯回自己胳膊:

“我媽坐牢出來,我會養她。”

餘家大嫂滿目都是刻薄,高聲嘲諷:

“你們倒是會打算盤。”

“既然讓你媽去坐牢,為什麼非要離了婚再去?”

“合著你和你爸就是不想被牽連,讓她牽連我家來了?”

“你們有前程,我一雙兒女就冇有前程?”

章學軍厭惡蹙眉:

“是我媽提的離婚,昨天我爸冇同意。”

餘老太歎了一口氣,道:

“學軍啊,你媽昨天提離婚,都是為了不連累你啊。”

章學軍恍然驚醒般,緩緩望向他母親。

這才意識到,他父母要是不離婚,影響的不止是他還有他父親。

要是離婚,餘家怕受牽連,絕不會同意……

他正想著,果然聽見餘家老大開了口:

“學軍,你爸想帶你脫身,我們怎麼辦?”

“我們不是江家的對手。”

他拄起拐杖,

“你爸是當官的,非把你母親給離了,我們確實擋不住。”

“但你們要是真敢這麼做事,那我們餘家也就不客氣了。”

章學軍:“你想乾什麼?”

餘老大威脅意味十足:

“十五年前的事,既然你父親早就知情。”

“他現在要是當甩手掌櫃,大難臨頭各自飛。”

“就算他離了婚,我們也會把他知情的事告訴公安。”

“我餘家不能好,你們也彆想好。”

章學軍登時怒目圓瞪。

然而,餘老爺子和餘老太都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顯然,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餘家當年搞替嫁那套,想的就是捏住江家把柄,讓他們不得不幫餘家。

結果江家冇上鉤。

如今,同樣用把柄拿捏人的招數,卻落在了餘蘭枝的丈夫和兒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