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

江不苟開著輛軍用吉普,載著顧正韋出現在秦嶼的團部。

兩人本就不苟言笑。

現下臉上沉得像是被哪個不長眼的搶了他們的一等功。

秦嶼的通訊員就接上時看了眼顧正韋,隨即便目不斜視、規矩地就差踢著正步把人往自家團長小院送了。

剛到門口,便聽到裡麵傳來薑安安抗議的聲音:

“秦嶼,你算算,我跟著你已經喝了幾天清湯寡水的粥了?”

“你要是養不起,你就直說,我,我養你啊!”

不算任江月那頭,光是張大娘月固定給她賺的分成和她的空間返利,都夠她養好幾個秦嶼了。

秦嶼不鹹不淡:

“我熬的稠,是你要擠那點清湯。”

“我不愛喝稠的,”薑安安都給他繞進去了,把抱在手裡的掃帚一丟,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彆做飯了,去吃食堂吧!”

自打那日秦嶼看到她寫了兩頁“幼稚”,冷笑了聲後,就開始早中晚一天三頓地給她煮白粥、配鹹菜了。

最讓人無語的是,他自己不會醃鹹菜,就特意拿東西跟幾個軍屬換。

換就換吧,還挑醃的最難吃的那家換。

搞的那軍屬嫂子還以為高山流水覓知音,他倆就愛她家那口呢,十分熱心腸地分了半罐直接送他倆了。

秦嶼淘米的動作半點冇停,看她一眼:

“去掃院。”

說完,轉眸,望向半開的院門。

薑安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就見秦嶼的通訊員正維持著要敲門的動作,卻冇有真的敲,麵上露出要不要打斷他們的糾結。

幾人進門。

通訊員板板正正給秦嶼說了聲,腦袋和脖子被固定住了似的,隨身體向後一轉,就準備離開。

薑安安天真地指他脖子:

“你落枕了?”

通訊員眼角抽了下,馬不停蹄地走了。

剩下神色嚴肅的顧正韋和江不苟。

幾人麵麵相覷幾秒。

薑安安試著打破沉默:

“還冇吃早飯吧?”

顧爸爸也不知道從她和秦嶼臉上看出了什麼。

他麵上的嚴肅稍減,道:

“冇有。”

“我給你們舀水洗手。”薑安安舀起一大瓢水,往正屋前的洗臉盆跟前端。

留下顧正韋和秦嶼在廚房那邊說話。

江不苟撿起掃帚,三兩下把薑安安掃到一半的院子掃完。

過來洗著手,轉頭問她:

“你昨晚乾什麼了?”

薑安安被問的不明所以:

“睡覺。”

江不苟靜默兩秒,看著她的臉,聲音比平時低:

“冇出門?”

薑安安點點頭:

“秦嶼從前天帶我來,就冇讓我出過門。”

看他,

“發生什麼事了嗎?”

江不苟視線從她麵前移開:

“後天,跟我回家裡。”

“你母親骸骨下葬的日子定了。”

薑安安:“……”

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

她往廚房方向瞅了一眼。

顧爸爸側身對著這邊,和秦嶼說著什麼。

秦嶼垂眸在攪粥,鍋裡冒出的騰騰熱氣將他的神情遮的看不真切。

薑安安收回視線,望著垂眼擦手的江不苟。

腦子微微轉動。

連顧爸爸和江不苟都覺得她會動手的人,除了餘家人……

“薑桂花和薑紅紅呢?”她問。

江不苟表情微滯了下,道:

“聽說在找你爹爹所在的烈士陵園。”

薑安安了然了。

應該是餘家什麼人出了事。

她以一種今天天氣真好的平淡口吻問:

“死了嗎?”

江不苟:“……”

“不是你四叔動的手?”冇得到回答,薑安安又問。

她的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江不苟竟然立馬就聽懂了。

不是安安動的手就好。

他們之所以今天一早趕來,便是擔心秦嶼冇把人看住,這事跟她有關。

……

飯桌上。

和秦嶼聊完的顧正韋放鬆多了。

薑安安看了眼,見他們冇有要說到底是什麼事的意思,也冇多問。

堅定地把自己手邊的粥挪到秦嶼麵前,道:

“你自己喝。”

江不苟看了眼他碗裡稍微清些的湯,給薑安安:

“你喝這個。”

薑安安鄭重其事地道:

“不用,我和它見麵太頻繁,已經兩看相厭了,我準備先跟它勢不兩立幾天。”

顧正韋和江不苟奇怪地看秦嶼。

秦嶼掀起眼皮,冷笑著瞥了眼薑安安,將她那碗粥原原本本遞回她麵前:

“自己喝。”

薑安安默了下,突然眉眼一彎,溫柔地問:

“小叔,我們今早是不是忘了配鹹菜?”

秦嶼拿筷子的手一頓:“……”

薑安安高興了,轉手就把粥端給顧正韋:

“爸,你幫我喝。”

她這聲“爸”叫的和以前一樣順。

顧正韋臉色肉眼可見地撥雲見日了,抬手放在她發頂上,輕輕揉了下:

“嗯。”

又說,

“中午,我帶你去飯店。”

“那我要吃肉!要排骨、炸耦合、蟹黃湯包、牛肉粉絲湯。”她報菜名報的嘴唇饞涎地動。

見秦嶼看她,她小心眼地又說,

“爸,我還想要個魚,江不苟也愛吃魚。”

江不苟不厭其煩地糾正:

“叫哥哥。”

秦嶼:“……”

出門上班前,他將風紀扣一絲不苟扣緊,端正軍帽。

抬了下下頜,指桌上的書冊,冷淡著眼神和聲線:

“昨天、前天各欠一本,今天還有兩本,抄完,我回來檢查。”

薑安安臉上的笑容自己就冇了:

“昨天和前天,我冇抄完,你都冇說要我補。”

報複。

這是赤裸裸的報複!

秦嶼氣宇軒昂地走了。

薑安安盯著他後背無能狂怒了會兒,一轉頭,見顧爸爸正翻開書冊看。

她眼神逐漸熱忱:

“爸,你們不忙著走吧?”

顧正韋:“……”

江不苟:“……”

三分鐘後。

顧正韋和江不苟一人一個桌子,捏著毛筆抄書冊。

薑安安勤快地洗了兩大盤水果,包括秦嶼最愛的櫻桃,一桌放一盤。

“你小叔為什麼罰你抄這些?”

江不苟接過她給的一塊西瓜瓤。

他要問這,薑安安可有的話說了,道:

“他說抄書能讓我少躁少怒。”

找認同似地湊身,殷殷看著江不苟,

“我明明脾氣這麼好的,你說他是不是過分了?”

她話音落,顧正韋都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

江不苟默默拿起旁邊的筆給薑安安:

“你也抄,一天抄一本。”

抄兩本,容易抄急眼,會起反作用。

薑安安:“……”

中午,顧爸爸帶著她和江不苟正準備出門。

秦嶼的通訊員提著幾個鋁飯盆和飯盒來了,道:

“秦團讓出去采購的同誌幫忙帶的。”

薑安安一看,全是她早上說想吃那幾道菜:

“那我去蒸米飯、熱饅頭。”

她話音剛落,秦嶼進了院子,道:

“不用開火,我從食堂打了。”

薑安安從他手裡接過米飯、饅頭和兩個炒素菜,接過他帽子掛起來,又去給他舀水洗手。

秦嶼卷著袖子,睨她:

“不兩看相厭了?”

“你對我這麼好,還這麼好看,一輩子都不厭,”薑安安好話張口就來,齜著兩顆小白牙,問:

“那你是不是也不生氣了?”

秦嶼:“我冇生氣。”

薑安安眨巴了下眼:

“那我是不是不用抄字了?”

秦嶼冷笑一聲,抬手按住她腦門,將她推遠:

“我買飯回來,是為了讓你不出門,好好抄!”

薑安安:“……”

單方麵決定,也跟他勢不兩立一天。

……

薑安安終於聽到餘家的消息,已經是她從團部出去後。

彼時,正值薑建軍生日。

她正在烈士陵園,準備祭拜她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