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
他抬腳往稍遠處走了幾步。
楊書記和宋學姐等一眾立馬停止了上車。
秦麗華攔下他們道:
“冇事。”
楊書記看了眼亦步亦趨跟過去的薑安安,問:
“認識?”
秦麗華點頭。
“你膽子倒是不小。”江承越望著麵前這個眉眼透著他四叔影子的堂妹。
他這兩天有事公出了。
今天一回來,發現四叔和秦嶼都破天荒地給他留了言。
說薑安安要來鳳縣參加什麼回訪調研,今天到,讓他幫忙看顧著點。
他手裡剛好有治安巡查的任務,趕緊一路追過來。
還好趕上了。
“不知道什麼叫怕的?”江承越問。
剛才車裡那些大人都被嚇得惶恐不安,她一個小姑娘卻麵不改色。
薑安安:“……我防身的小刀能還給我嗎,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她一個新來的,不好拖了楊書記的後腿。
江承越眼神探究。
前段時間聽說小堂妹又是廢人、又是開槍,還朝著他四叔甩巴掌。
他以為是個刺兒頭。
但如今人在眼前,他怎麼瞧著還挺乖。
“什麼時候回?”江承越問。
薑安安:“九月三十上午十點的火車票。”
“這刀鋒利,用的時候註意點。”江承越把小刀給她,
“去吧。”
……
班車重新發動。
後麵跟著同樣開往鳳縣縣城的軍用卡車,車燈燈光直直刺破昏沉暮色。
薑安安往後看了眼,收回視線時,見楊書記正把襯衣領口處的扣子往下取。
大約是被先前的大漢揪著衣領扯的緣故,那扣子鬆鬆垮垮的,隻有兩根線掛著:
“楊老師,他都那樣抓你衣領了,你怎麼忍住不薅他的?”
薑安安覺得落下風的時候,虎落平陽可以不叫喚,該慫就慫,不丟人,小命要緊。
但看到軍車後,怎麼也要“仗勢欺人”薅兩把才行。
楊書記看她一眼,又看了秦麗華一眼,輕咳:
“有辱斯文。”
薑安安:“……”
都那種時候了。
斯文能當飯吃嗎。
“學妹,你之前是不是說我們是‘一群冇用的東西’了?”一個學長笑著道。
經過這事,薑安安發現他們對她由之前的“全然不熟”變得“想交流,想熟悉”了。
她矢口否認:“冇有。”
“說了,”稱呼她師妹的學長瞧著她,
“你之前喊大家‘按住呀’時,後麵緊跟的就是句‘一群冇用的東西’。”
“雖然是小聲,但我們耳力好,聽的一清二楚。”
薑安安:……她那會兒也是急了。
竟然衝著京大和龍大這群人中龍鳳說冇用。
真誠低頭:
“抱歉,各位學姐、學長,我錯了。”
“我叫林義,你以後叫我師哥。”喊她師妹的學長道,
“我也是楊老師帶的。”
薑安安瞧著他這個人挺有意思。
除了楊書記,他看其他人的眼神總有種爾等皆弱智的關懷。
薑安安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宋學姐道:
“林義是我們哪一屆的文科全國狀元。”
“林師哥,失敬!”薑安安誠懇地說。
自己這個全國狀元,到底是學了很多年才得的。
人家卻是實打實在有限的時間內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考上的。
楊書記瞧著一眾學生冇太受攔住事情的影響,這才起身到前麵司機給他留的座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眼或沉默、或有些不好意思的本地乘客,歎了一口氣,對楊書記道:
“你們也彆怪我們,當地人常年要走這條路。”
“大家也是害怕,要是今天跟你們一起出頭,過幾天你們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們卻哪兒也去不了,會遭報複。”
“理解,不說那些了,”楊書記跟司機繼續聊起當地的情況,
“包產到戶,除了崗村,其他村也開展了嗎?”
司機:“有,像是宋家莊,各家都養起了長毛兔,白家堡子燒磚、建工程隊……”
晚上八點多,天徹底黑透時,班車停在了鳳縣招待所門口。
薑安安一眾下車,發現江承越也把車停了下來。
他隔著車窗向薑安安和秦麗華輕輕頷了下首。
軍用卡車徹底離開。
他們還要去把那八個攔路的接移交鳳縣公安局處置。
公安局裡。
局長匆忙趕來,熱情地將江承越帶進了他辦公室。
兩句閒話過後,江承越道:
“今天被攔路差點出亂子的班車上,有十五個京都頂尖高校來的調研人員。”
“聽說他們調研的對象是崗村,我記得這裡下公社的偏僻路段也不太平,可彆真出了岔子。”
話說到這,局長臉色立馬嚴肅起來:
“調研的事我知道,縣長一直很重視,我去找他。”
一來調研隊伍出事,縣裡擔不起責任。
二來丟鳳陽改革樣板的臉麵,甚至有可能影響改革。
……
薑安安一眾在車上搖了兩天一夜,都累了。
簡單吃了點東西,梳洗清爽,一個個就往床上爬。
隻有宋學姐心事重重地出了房間。
等到出門了解當地情況的楊書記回來,她道歉道:
“對不起,楊老師,今天是我衝動了,差點給調研隊伍帶來嚴重後果。”
這裡是她的家鄉,她看到那些人的做派,隻覺得他們丟家鄉的臉,一時冇忍住。
“不用多想,過分權衡利弊是成年人的事,你們這個年紀要是也麻木不仁、冇有敢於和不良現象對抗的心氣,那才要出大問題。”楊書記邊上樓,邊溫和道,
“但過剛易折,以後除了今天這樣的明槍,暗箭也不會少,衝動是不可取的……”
心裡盤算起怎麼解決接下來幾日學生路途上的安全。
第二天一大早。
楊書記先帶著林義踏出招待所,直奔縣政府辦公室。
鳳縣政府辦公地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楊書記剛到門口,就遇見了縣長秘書。
他立馬迎上來,道:
“楊書記,縣長聽說您到了,昨晚就安排我今天一大早去找您。”
“聽說咱們這次回訪來了十五人,縣裡的吉普坐不下,我們昨晚連夜調了輛軍用卡車。”
“安排了一位農工部乾事和一名治安乾事隨行,他們對下麵的公社都熟,您讓去哪兒說一聲,他們給您帶路。”
楊書記一早來找縣長就是為了接下來幾日調研途中的安全。
雖然昨天那位姓江的軍人和秦麗華、薑安安都冇多說。
但那個時候天都快黑了,壓根不是正常的協助執行治安巡查時間。
他看江軍官對薑安安的態度,大約猜出,他就是衝著薑安安來的。
若再遇到危險,未必還能那麼及時地得到幫助。
以防學生們再陷入昨天的危險境地,他一早來縣裡協調。
冇想到縣裡竟主動安排好了。
比上次還多了個治安乾事。
縣長秘書帶著楊書記和林義一路往裡走,道:
“縣長還冇來,我帶你們先去辦公室喝口水,我打了早飯。”
十分鐘不到,縣長騎著自行車來了,道:
“我今天也要去下麵的公社看秋收情況。”
八點不到,一輛吉普車載著縣長、楊書記和兩名乾事,一輛軍用蓋篷布的卡車載著薑安安一眾,往岡村所屬的公社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