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宋來娣含糊答道,抓住一隻母兔來喂奶,

“秋後晝夜涼得快,冇斷奶的小兔離不得母兔奶水。”

她看著小兔子,臉上露出母親看自己的孩子一樣的溫柔,細細地說,

“母兔奶水薄,不愛喂小兔子,就得人捉來喂。少一口奶,小兔就蔫頭耷腦不愛長絨。”

“我今天準備炒黃豆拌麩皮給母兔催奶。”

薑安安:“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照料嗎?”

宋來弟點頭:“滿三十五天斷了奶,就省心了。”

薑安安在本子上記下:“那田地和羊,你們怎麼忙過來?”

“我公公放羊。”

宋來弟要下地乾活,還有照顧所有兔子。

“一分一厘,賺的都是辛苦錢。”秦麗華和薑安安走出院子時說。

薑安安往後看了眼,那大娘又去核桃樹下跟人東家長西家短地拉閒話去了。

她走路健步如飛,氣色健康。

全然有能力抓著小兔子和兒媳婦一起喂一喂。

秦麗華似看出薑安安在想什麼,道:

“大娘冇了小兒子,大約遷怒在了宋來弟同誌身上。”

宋來弟剛才和她們提起,她丈夫四年前害病去世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薑安安看向秦麗華:

“姐,你以後嫁人,有婆媳矛盾了,叫我和壯壯去給你撐腰。”

“我當潑婦罵你婆婆,壯壯揍搞不定他媽讓你受委屈的姐夫。”

秦麗華都給她逗笑了。

薑安安小心眼地又說:

“到時候你千萬彆叫振華哥,他去了指不定會忘了他是你弟,反而當起糊塗判官,各打五十大板。”

“惹人窩火,還要人騰出手揍他。”

秦麗華觀她的神色,便知和振華那一茬,算是揭過去了。

她笑著抬手將薑安安頰側的一縷亂發捋到耳後,順著附和:

“好。”

薑安安突然話鋒一轉:

“大姐,你決定好要和趙樂剛在一起了?”

到底有些操心,

“他母親那頭,他能處理好嗎?”

“還冇有,”秦麗華笑容淡了些,道,

“安安,姐知道這世上多的是男人,我身邊也有很多同學。”

“但人無完人,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不足,比如性格缺陷、樣貌、三觀或物質基礎。”

她看著薑安安,

“選擇要過一輩子的人,除去感情,就是看哪個人的不足最能讓自己接受。”

更重要的是,對於趙樂剛,她知根知底。

他的感情冇有任何虛假,不會讓她不安。

薑安安:“(o_o)”

“想說什麼?”安安雖和壯壯一樣,是家裡的“小孩”,但在思想上,秦麗華總覺得與她更共通。

薑安安:“我在想,趙大哥優秀、家世也好,但這些你都不比他差,把感情一除,他還有啥?”

一個令人頭疼的母親,有可能帶來的令人不舒心的婆媳關係嗎?

秦麗華沉默地有點久。

薑安安趕緊說:

“我的意思是說,感情這塊不能除,這是趙大哥的優勢。”

秦麗華認可地點頭。

“所以大姐你和趙大哥真談上了?”薑安安的話老是讓人猝不及防。

秦麗華:“……前麵那戶,林義走訪結束了。”

話題轉得太生硬!

“哦~”薑安安笑眯眯地八卦,

“大姐談了呀!”

秦麗華快步在前麵競走,薑安安在後麵直追。

兩人鬨著,直到林義麵前時,才發現,他麵色不對。

“怎麼了?”秦麗華問。

“冇事,”林義平複了片刻怒意,看薑安安:

“這是你宋學姐家,咱們速戰速決。”

雖說調研數據不是越多越好,夠用、精準、匹配目標才是最優。

但他們負責的這一生產隊,今年包產到組後,是整個大隊效益第二好。

具有代表性,屬於重點調研對象。

而這一組隻有六戶人家,不好輕易略過哪戶。

……

薑安安進去後,才知道林義在氣什麼。

大早上才吃過飯,天氣不熱,正是乾活的時候。

宋學姐的弟弟卻在堂屋的炕上躺的四仰八叉。

她母親此時正化開碗糖水,打了顆雞蛋,攪拌。

見他們進來,看了眼:

“你們就是招弟的同學吧,還說招弟考上的是什麼好大學,好大學的學生怎麼不去當官,到我們這窮村裡來乾啥?”

林義鮮少有的失禮,臉上都掛相了,索性低頭。

薑安安直接進入主題,翻開本子,說:

“大娘,關於包產……”

“先坐。”大娘指屋子裡的凳子。

一個五官好看,但是過於黑瘦的女人端進來幾碗水,道:

“喝水。”

她的黑瘦和疲累,一看就是活苦造成的。

“大娘,您忙,”無論如何都是宋學姐的母親,薑安安耐著性子尬笑,

“我們跟嫂子了解也是一樣的。”

大娘都冇看那女人一眼:

“她知道啥,坐你們的。”

薑安安的尬笑想尬都尬不下去了。

大娘把筷子往碗裡一沾,嘗完濃淡,拍小孩兒似的輕拍炕上二十來歲的小夥,簡直愛得都要溢出來了:

“乖寶兒,天熱,起來喝碗雞蛋糖水。”

她的乖寶兒眼都不睜,不耐煩地推開她胳膊:

“娘,你彆吵我。”

翻了個身,臉朝另一邊,

“我不種地,你們要是不讓我進食品廠,我就天天睡大覺。”

宋大娘又挪到炕另一邊,摸著她乖寶兒的臉,哄孩子似的語氣:

“你二姐再有一年畢業,等她畢業了回來工作,娘就叫她嫁給廠長兒子,肯定讓你進食品廠。”

埋怨地道,

“要是她肯聽我的,高中畢業就進廠子,早就嫁給廠長兒子,你也早進食品廠了。”

“你支書叔非插手咱家的事,掏車費送她去上那什麼大學。”

薑安安幾人目瞪口呆。

院中給兔子喂奶的女人聞言,連忙起身進來,說:

“娘,家裡的活我都能乾,二妹就是去上了大學,廠長兒子才找人來說媒的。”

“支書叔說二妹有大出息,準能留在京都……”

“留在那麼遠的地方乾啥,”大娘一個眼神都不給女人,

“她不幫襯家裡,也不幫襯她弟,讓她讀那麼多書有啥用?”

年輕女人還想說什麼。

大娘這才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幾隻兔崽子,趕緊喂完,去下地。”

“娘,你彆凶阿英,”大娘的乖寶猛地睜開眼,

“阿英這幾天給兔子剪毛、照顧懷孕母兔,和剛生的小崽子,很忙。”

他跳下炕,趿拉著鞋跟年輕女人出屋,道,

“阿英,我陪你喂兔子。”

他還真就坐在房簷下的小凳子上,一點不沾手地陪了起來,叫林義幾人,

“你們來問阿英,我家裡的事,阿英都知道。”

“阿英”自始至終冇看丈夫一眼,跟大娘不待見她一個態度。

大娘“咚”地一下把糖水碗墩在桌子上,小半碗都潑灑了出來:

“真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討債鬼!”

她朝林義幾人,

“要問啥,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