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淮水暗流探鋒芒

樓煩草原盟約既定,北疆暗棋深埋地底。

趙國布在塞外的這盤長遠棋局,靜而不發,隱於荒原草莽之間,暫時不擾中原大勢。

可華夏腹地,風雲早已變了模樣。

鹹陽朝堂清洗百年楚係外戚,王權獨攬;郢陳舊都豎旗複楚,後路動蕩。

南北局勢牽動天下命脈,所有暗流洶湧,最終儘數彙向一條滔滔淮水。

淮水北岸,秦軍連營,帳寨連綿,甲戈如林。

暮色沉落之時,一封自鹹陽快馬遞來的絕密王令,送入了秦軍中樞大帳,落至李信案前。

此前嬴政屢屢遙控前敵,拘限秦軍攻勢,強令李信舍棄正麵決戰,奔襲郢陳,隻為攪動楚係根基、逼反昌平君,成全朝堂集權之謀。

而今楚係連根拔去、宮闈楚脈儘清,嬴政心中多年的政治桎梏,一朝儘數解除。

王令筆墨冷峻,字字通透君王心意。

其一,令秦軍依舊警戒郢陳叛軍異動,防其北上侵擾秦軍後路糧道;

其二,天下朝堂已定,前方戰事無需朝廷遙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此所有野戰攻守、進退時機,儘歸前線主將臨機決斷,唯一要務,尋機擊潰項燕淮北主力。

政治棋局收官,軍事博弈,全權放手。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李信端坐主位,指尖撫過簡牘字句,久久默然,心中一切困惑儘數釋然。

前番種種反常軍令,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奔襲郢陳、暫緩決戰,從來不是伐楚軍略,而是秦王清算朝野、獨攬王權的帝王手段。

他與二十萬秦軍,不過是君王穩固朝局的一枚過河棋子。

如今棋局落子完畢,枷鎖儘去。

嬴政不再束縛手腳,終於容許他以純粹兵家之道,正麵決勝淮水。

身側蒙武立在一旁,看完王令全文,沉聲開口:“大王終是放開前敵束縛,自此我軍,方可真正開戰。”

李信緩緩點頭,目光望向帳外連綿軍營、滔滔淮水,沉聲定策。

“分兵。”

“蒙武聽令。”

蒙武拱手肅立:“末將在。”

“撥五萬兵馬歸你統領,固守北岸糧道全線,坐鎮後路。一則緊盯郢陳方向,防備昌平君、昭鼠楚軍北上突襲;二則穩守輜重補給,保我主力大軍無後顧之憂。不求克敵,隻求穩守。”

“末將遵令!”

李信起身,字字鏗鏘:“餘下十五萬精銳,儘歸我統。自此舍棄所有旁枝乾擾,全軍一心,唯尋項燕主力決戰。隻要淮北楚軍精銳潰散,郢陳、楚地亂局,皆不足為懼。”

軍令即刻傳出,大營各司其部,連夜調度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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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守備軍劃分出警戒、巡哨各部,穩紮後路;十五萬主力甲士整肅軍械、磨礪戈矛,蓄勢待發。

真正的兵團會戰,必先摸底,再尋隙,後破局。

百裡淮水,河道蜿蜒千裡,水岸灘塗錯綜複雜。

項燕布下的四十餘萬楚軍防線,沿南岸綿延鋪展。屈、景、昭三族部族兵分守各處前沿渡口、高地壁壘,層層卡位、彼此銜接;十五萬申息精銳隱於縱深腹地。

這般漫長防線,有重兵死守的險灘要渡,便必有守備疏鬆的荒灣淺灘。

楚軍可扼要道、守樞紐,卻絕無可能封堵整條百裡河道。

夜色漸深,淮水之上水霧升騰,晚風卷著水波,拍擊兩岸灘塗。

秦軍的全域試探,自此鋪開。

北岸隱秘河灣、蘆葦深處、支流淺灘,一隊隊秦軍精銳斥候悄然出動。

皆是百裡挑一的死士銳卒,人人腰間捆紮飽滿充氣的羊皮革囊,騎兵戰馬兩側亦綁縛浮囊固定,不懼深水。

不同於大軍舟船競渡,這般皮囊泅渡,無聲無息、隱蔽至極。

數十人一隊、百人一組,分散百裡水岸,不走主渡口。

趁著夜色霧靄,牽馬入水,借皮囊浮力穩穩托住人馬身軀,順著水波緩緩向南岸潛行。

整條淮水戰線,處處皆有暗渡人影。

南岸楚軍前沿哨崗,雖晝夜戒備、巡騎不絕,可麵對百裡長河遍地滲透的小股暗探,終究防不勝防。

蘆葦蕩中、淺水灘頭、隱秘溝灣,不斷有秦楚斥候悄然遭遇。

一夜之間,百裡淮水暗流湧動,大小衝突遍地開花。

若是零星幾處摩擦,不過是尋常哨鬥。

可整條戰線、全域同時滲透、夜夜皆有廝殺,這般態勢,瞬間讓南岸楚軍前沿將領警覺心悸。

對峙日久的安穩僵局,徹底被打破。

楚軍各部加急傳報後方中軍,層層遞送至項燕案前。

淮水兩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般不計損耗、全域鋪開的摸底試探,從不是小打小鬨。

這是大兵團總攻之前,最標準、最凶險的戰前探隙。

秦軍褪去所有束縛,徹底放開手腳。

李信要在這百裡防線上,找出楚軍數十萬防陣之中,那一處最薄弱、最致命的裂縫。

一旦縫隙鎖定,十五萬秦軍主力,便會踏河渡江,雷霆破陣。

淮水之上,晚風漸烈,水波翻湧。

一場席卷天下的大兵團會戰,已然在無數細碎的流血試探之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