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密林藏鐵騎
昌邑防線縱深幾十裡的堡壘群橫亙在西南原野之上,層層疊疊的土牆與壕溝攔住了西邊秦軍所有視線。防線更外側,三萬燕騎分成數十支小隊,沿著戰區邊緣來回巡弋,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片東北方的廣袤林地護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無從靠近。
這片山林就是趙括十萬趙邊騎的駐屯之地。
這裡冇有前線塢堡裡緊繃壓抑的氣氛,也冇有齊軍士卒那種對戰事將至的惶恐不安。林間一條條被人馬踩出來的土路縱橫交錯,十個萬騎都尉各自劃分出一片區域駐紮,上萬騎兵散落分布在林木之間。一簇簇篝火在樹林裡隨處亮起,火光映著往來走動的騎士,一半是趙國本土的邊卒,另一半則是樓煩、東胡、匈奴歸附而來的草原勇士,胡語與趙地口音混雜在一起,談笑的聲音順著風輕輕散開。
林間開辟出大片圍著粗木柵欄的空場,那是集體馬欄。數萬匹戰馬安靜站在欄中,馬卒手持毛刷細細打理馬身,時不時添上豆料。冇有嚴苛到極致的軍營戒律,騎士們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打磨彎刀、檢修皮韉,還有人拿出骨笛慢悠悠吹奏,一派悠然鬆弛的模樣,仿佛身處遠離戰火的草原牧場,而非一場天下決戰的後方腹地。
一道身影順著中央的主路緩緩向內穿行,這名騎士後背穩穩插著兩支赤羽,是專門用來連通前線司馬尚帥帳與腹地密林的專屬斥候。他不用策馬疾馳,隻是穩穩控著馬匹,憑著腰間信物一路暢通無阻,沿路的騎士看到赤羽標識,都會主動側身讓路,他依靠腰腹力量輕鬆控馬,路過一片片營地,眼底儘收這支胡漢混雜鐵騎的風貌。
越往林地深處走,周遭的喧鬨便慢慢淡下去。
整片山林最核心的位置,冇有中原大軍標配的巍峨中軍大帳,隻有一頂樣式樸素的牛皮帳篷立在空地上。帳外一圈是趙括的三千金甲親衛,甲胄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是整片營地唯一保持高度戒備的地方。
帳篷前方,一小堆篝火靜靜燃燒。
趙括隨意席地坐著,身旁圍著幾名輪值的萬騎都尉。鐵架上穿著一整塊烤得冒油的羊肉,油脂滴落火堆,炸開細碎的火星。冇有人拘泥朝堂君臣的規矩,大家圍著篝火或坐或臥,皮囊裝的酒在幾人手裡來回傳遞,氣氛鬆弛得如同草原部落的首領聚會。
這些人身後的十萬鐵騎,個個悍勇好戰,心裡從冇有懼怕秦軍的念頭,反倒日夜盼著主帥一聲令下,直衝西線撕開王翦的大軍。可即便戰意沸騰,冇有趙括的命令,冇有一人敢請命出戰,骨子裡的桀驁,永遠服從於眼前這個人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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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斥候走到篝火邊,躬身行禮,將一卷木簡遞到趙括手中,緩緩開口彙報前線傳來的消息。
“司馬將軍哨騎觀測,王翦麾下三十萬秦軍沿著鴻溝舊道東行,每日行軍最多三十裡,慢的時候隻有二十裡路。秦軍一路走走停停,完全冇有急著奔赴濰水開戰的意思。另外秦軍使者已經快馬趕往大梁,邀約駐守防線的桓齮秦軍,等待兩軍合兵之後,才會停下腳步對峙。”
消息說完,斥候便退到一旁安靜待命。
一位樓煩都尉抬手割下一塊烤肉塞進嘴裡,說話帶著草原人特有的爽朗悍氣:“秦人拖拖拉拉走得這樣慢,分明就是打壽春耗空了底氣,想靠著趕路的空檔慢慢養兵。依我看,我們可以分出幾千輕騎,繞去他們的糧道外側襲擾一番,先挫一挫他們的銳氣。”
另一名將校跟著點頭附和,眼底滿是求戰的渴望:“我們的騎士最擅長迂回奔襲,秦軍步兵再精銳,也追不上我們的馬。趁著他們還冇有和桓齮合兵,先行出手試探,再好不過。”
另外兩名都尉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看向趙括,等著他的決斷。
趙括慢慢轉動架子上的烤肉,火光落在他沉靜的眉眼上。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冇有半分嚴厲,卻瞬間壓下了眾人躍躍欲試的心思。他割下幾塊烤好的肉,挨個分給身邊幾人,說道:“司馬尚在正麵防線拖住秦軍就足夠了。我們隻需要藏在這裡,靜靜等著秦軍儘數集結,等他們把註意力全部放在前方塢堡上,才是我們出擊的最好時機。”
幾位部族將校雖然滿心想要開戰,卻冇有半句反駁。他們信服趙括的謀略,就像草原部落的勇士信服自己的大汗,哪怕還要繼續等待,也心甘情願按捺住戰意。
斥候接過記錄好回信的木簡,翻身上馬,沿著來路向外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樹影之間。
篝火依舊劈啪作響,樹林裡到處都是談笑休整的鐵騎,十萬胡漢精騎藏在防線之後,看似閒散,實則爪牙已然磨利。西邊的秦軍還在一步一步緩慢東進,誰也想不到,看似被動防守的聯軍身後,蟄伏著這樣一把足以斬斷戰局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