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國運傾頹

一支輕騎得令而出,馬蹄踏碎荒草,順著王翦西逃的軌跡銜尾疾追,不多時便化作原野一線煙塵。

曠野西側,秦軍主力徹底崩亂

王翦在親衛簇擁下倉促換乘戰馬。三千中軍親衛皆是百戰死士,隻以肉身層層疊疊結陣,死死護住核心的主將退路。

一波又一波親衛主動勒馬回身,反向衝入追來的趙軍騎影之中,以斷後死戰換一線逃生縫隙。一隊隊甲士淹冇在漫天塵沙與箭雨裡,用性命生生鋪出一條向西的血路。

馬蹄滾滾,風聲嗚咽。

王翦策馬奔逃再無半分百戰名將的沉穩從容。王賁緊隨身側,手持長戈,渾身甲胄早已濺滿血汙。一路狂奔,三千精銳親衛層層斷後、儘數殉國,最終追隨父子二人逃出戰場的,僅剩數百帶傷殘騎。

殘兵狼狽奔竄,不敢停頓,一路衝破荒澤土路,直至望見大梁巍峨的城郭輪廓,懸著的性命方才堪堪落地。

主戰場東側,戰局已然走到終局。

趙括鐵騎主力並未西進追擊殘敵,而是調轉馬首,與司馬尚七萬步軍悄然合兵。

此刻的桓齮,依舊屯兵於第三層壁壘之下,全軍攻勢早已停滯,人心惶惶。

連日攻堅,秦軍所有防禦工事、壕溝盾陣儘數麵朝壁壘,後背全然空虛。此前遙遙聽聞的西方震天廝殺、漫天煙塵,始終無法探明究竟,直到北方曠野黑壓壓的趙軍步陣壓來,漫野騎影四散鋪開,他瞬間渾身冰冷,徹骨的絕望席卷全身。

後路冇了。

王翦中軍潰敗,後路徹底斷絕,他這支滯留前線的攻堅主力,已然陷入徹徹底底的甕中捉鱉之局。

前有堅壁死守的齊、燕、趙聯軍,寸步難破;後有司馬尚七萬精銳堵死歸途,鐵陣橫亙;左右兩側,趙軍鐵騎已然四散包抄,流水般繞至側翼,拉開了絕殺合圍的陣型。

安息長弓儘數滿弦,寒光映日。

依舊是那般無解的降維打法。

趙軍騎陣不近身肉搏,隻在秦軍大陣之外遊走盤旋,漫天破甲箭淩空傾瀉,如同覆天雨幕,一遍遍衝刷著秦軍陣列。秦軍賴以禦敵的長戟重陣、近身盾牆,在遠距離騎射麵前形同虛設,士卒成片倒伏,甲胄碎裂之聲、慘叫哀嚎之聲此起彼伏,原本嚴整的攻堅大陣,轉瞬便亂象叢生。

壁壘之上,田雍見狀,知大勢已定。

堅守多日的聯軍將士儘數起身,十餘萬聯軍浩蕩開出壁壘,從正麵發起全線反撲。

側翼,燕騎主力亦是順勢壓上,縱橫穿插,收割潰逃的零散秦兵。

三麵合圍,全線絞殺。

桓齮立於中軍大旗之下,望著四麵八方壓來的敵軍,看著麾下百戰精銳層層倒地、潰散、奔逃,眼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

他數次集結殘部,試圖突圍。

但麾下親衛,一批批倒下,一批批殉國,終究擋不住覆滅的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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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血戰,秦軍前軍徹底崩解,建製全無,兵卒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卻處處都是絕殺羅網。

桓齮親眼看著追隨自己多年的親衛儘數戰死,看著漫天甲屍遍野、血流浸土,看著整支大軍徹底湮滅,再無半分生機。

殘陽鋪灑曠野,染紅獵獵秦旗。

桓齮棄戈而立,神色平靜。突圍無望,死守無援,三軍儘冇。

這位大秦宿將,最終在遍野廝殺聲中,從容拔刀,以身殉國。

昌邑曠野,秦國東征主力,至此徹底傾覆。

唯有戰場後方看護糧道的後軍,遠離主戰場,僥幸逃過合圍絕殺。

後軍主將遙遙望見中軍、前軍儘數覆滅,東西南北皆被敵軍封鎖,心知大勢已去。他無半分遲疑,依秦軍舊律,下令焚毀所有糧草、輜重、器械,不留分毫物資資敵。漫天火光衝天而起,濃煙蔽日,隨後他收攏沿途潰散的殘兵、負傷士卒,率領唯一成建製的後軍徐徐後撤,一路且戰且退,最終帶著十萬餘殘部,狼狽退出昌邑戰場。

此戰終局,秦國傾儘舉國精銳的四十萬東征大軍,除卻十萬餘殘兵僥幸逃生,近三十萬百戰精銳儘數埋骨昌邑大荒。

數日之後,鹹陽。

大秦朝堂,朝會如常。

殿內文武列立兩側,君臣議事,皆在商討東進擴土、蠶食諸侯、加速一統的國策。殿中氣氛肅穆,人人心懷壯誌,皆以為大秦兵鋒所向,天下可定。

就在朝議正盛之時,殿外步履倉皇,滿身血汙、甲胄殘破的後軍主將踉蹌而入,身後跟著數名帶傷將校,人人麵色慘白,滿身風塵血淚。

一行人甫入大殿,再也支撐不住,伏地痛哭,聲徹殿堂。

昌邑大敗、中軍覆滅、桓齮殉國、精銳儘冇的噩耗,一字一句,震徹整座鹹陽宮。

滿堂文武,瞬間死寂。

方才熱議東征一統的朝臣,儘數僵立原地,麵色煞白,無人再發一言。殿間細碎的啜泣之聲隱隱響起,恐懼、震驚、悲痛,籠罩整座大殿。

禦座之上,嬴政身姿挺拔,驟然凝固。

他雙目微睜,指尖僵住,周身氣息一寸寸冰封。

一語不發,一動不動,默然僵立在高臺之上。

這不是局部小敗,不是偏師折損,是大秦數十年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是舉國精銳儘數折損的重創。

此戰之敗,源於他銳意東進、力排眾議的決斷。

一心極速定天下,終究操之過急,一朝折儘大秦國運。

朗朗朝堂,死寂沉沉。

窗外風過簷角,無聲無息。

萬丈蒼穹之下,曾經銳不可當、橫掃天下的大秦兵鋒,於昌邑大荒,轟然折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