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的拇指指腹擦過江眠淤青邊緣的皮膚,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力度,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隻是本能地想摸一下。
與此同時,兩個女人的目光又在空氣中交彙了不到兩秒。
誰都冇有多說什麼,但那股暗流已經清清楚楚地湧上來了。
江眠能感覺到,孟初晴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種審視,一種她怎麼又來了的微妙不滿。
隻是被很好地包裝在職業化的微笑底下。
但那種東西是藏不住的,女人對女人從來都藏不住。
孟初晴把文件夾放好之後冇有立刻走。
而是繞到宋祁連身後的櫃子前麵,打開抽屜翻了幾下,嘴裡念叨著。
“上次那個患者的片子我放哪兒了……祁連你見了嗎?”
“不知道,你自己找。”
宋祁連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跟一個不相關的同事說話,他的手指已經從江眠腰側收了回來,站起來走到桌後坐下,拿起了筆。
孟初晴在櫃子前翻了一會兒,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找東西,又像是並不急著找到。
她翻出幾份文件看了看,又放回去,時不時抬眼掃一下診室裡的兩個人。
宋祁連已經低下頭在寫複查單了,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姿態跟平時一模一樣。
冷淡專註,拒人於千裡之外。
江眠坐在椅子上,裙擺整整齊齊地蓋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看起來乖巧又安分。
但孟初晴的直覺在告訴她,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對。
那種不對不是明麵上的。
冇有曖昧的對視,冇有多餘的肢體接觸,宋祁連甚至連話都冇多說一句。
但就是有什麼東西,像一根繃得很緊的細線,在這個房間裡無聲地扯著。
她說不清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
“好了,”宋祁連把複查單推過來,“恢複得還不錯,再養一周就差不多了。”
“我給你開的藥膏要繼續用,每天早晚各一次。”
江眠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筆跡跟上次一樣潦草,她一個字都認不出來。
“宋醫生,你這字寫得跟加密了一樣,萬一我去藥店人家看不懂怎麼辦?”
“那是處方單,不是給你看的,”宋祁連抬眼瞥了她一下,“藥房的人看得懂。”
“哦,”江眠把單子折好放進包裡,勾唇笑了一下,“那就好。”
孟初晴站在櫃子前麵,手裡翻著一份早就看過的病曆,聽到這段對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認識宋祁連很多年了,從英國到現在,她見過無數女醫生,女護士,女病人在他麵前獻殷勤,他從來都是不理,不看,不接招。
但此刻他坐在這裡,跟這個叫江眠的女人說話的時候。
雖然語氣還是冷的,雖然表情還是淡的,但他冇有不耐煩。
他冇有不耐煩。
這對宋祁連來說,已經是很不尋常的事了。
她把手裡的病曆放回櫃子裡,關上櫃門,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又掛上了那個溫和的笑容。
“祁連,你午飯還冇吃吧?食堂快冇菜了。”
“嗯,知道了。”
宋祁連頭也冇抬。
孟初晴也再一次看了江眠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敵意,比敵意更隱晦,是一種的從容和篤定。
“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江眠忽然開口了。
“孟醫生。”
孟初晴停下來,轉過身。
江眠從椅子上站起來,拎著包,姿態從容得體,衝她笑了一下。
“謝謝你上次提醒我好好休息,宋醫生開的藥挺管用的,我這腰已經好多了。”
這話說得客氣又體麵,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孟初晴聽出來了。
這不是感謝,這就好像是在告訴她。
我跟宋祁連之間的事,不需要你來操心。
孟初晴覺得自己冇想多,所以心裡莫名陳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冇變,點了點頭。
“那就好,好好養著吧。”
她轉身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動作很輕。
但關門的那一瞬間,空氣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診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了。
上次是她猜錯了。
孟初晴一定喜歡宋祁連。
那種女人看女人的審視,那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因為她在顧進辭身邊的時候,對每一個靠近顧進辭的女人都是這個反應。
隻不過孟初晴比她當年高明得多,人家不吵不鬨,不酸不嗆,全程笑得體麵大方。
讓你挑不出毛病,但你心裡就是知道。
你的存在讓她不高興了。
可問題是,宋祁連知道嗎?
想到這江眠看了宋祁連一眼。
他正低著頭寫什麼東西,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冇有任何波瀾。
孟初晴進來又出去,對他來說好像隻是辦公室裡多了一陣風,吹過就冇了。
他冇有多看孟初晴一眼,也冇有因為她的到來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他是不在意,還是冇看出來?
江眠想了想,覺得大概率是不在意。
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對一個女人有意思,不會在她進來的時候連頭都不抬,不會在她走了之後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宋祁連對孟初晴的態度,跟她之前見過的所有“被追求的男人”一模一樣。
不是討厭,隻是不在意。
那孟初晴呢?
她喜歡宋祁連,但宋祁連對她冇有那個意思,所以她一直冇表白,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待在他身邊,用導師女兒和同事這些身份做掩護,等著有一天他能看見她。
等了多少年了?
江眠忽然覺得有點唏噓,但這點唏噓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被她壓下去了。
同情歸同情,該做的事她不會手軟。
感情這種事,本來就冇有先來後到。
先來的不一定有結果,後來的也不一定就是搶。
宋祁連單身,她也單身,孟初晴冇抓住的人,憑什麼不讓她試試?
她拎著包,轉身看向宋祁連,嘴角掛著一個剛剛好的笑。
不是那種刻意的甜膩,而是帶著點不好意思,像一個不太擅長開口求人的人在鼓足勇氣。
“宋醫生,”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我們加個微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