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抬起頭看江眠,神色有些許錯愕。
“你看我這腰......”
隻見江眠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手搭在後腰的位置上,表情裡帶著一點苦惱。
“你剛才按那一下是挺管用的,但我回去之後要是再疼了,也不能每次都跑醫院來掛號吧?這樣太麻煩了。”
“我要是覺得不舒服了,給你發個消息,你跟我說一聲該怎麼處理就行。”
“這樣你省事,我也省事。”
她說得合情合理,表情真摯,理由充分。
不是為了撩人,不是為了套近乎,純粹是為了方便溝通病情。
多麼正當的理由,正當到她自己在心裡都給自己點了個讚。
宋祁連靠在椅背上,雙臂就這麼抱在胸前,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個目光不急不緩的,像是在看一道她已經解了一半的數學題。
他知道答案是什麼,他隻是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江眠,”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鹹不淡的,“你是真不放心你的腰,還是不放心彆的?”
江眠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歪了一下頭,做出一副困惑的樣子。
“什麼彆的?我就是覺得腰疼起來挺難受的。”
“你上次給我按了一下就好了很多,以後要是再犯了,我又掛不上你的號,那多麻煩。”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曖昧,像是在提醒那個他不應該忘記的夜晚。
但她說得很含蓄,含蓄到如果他不接這個茬,她完全可以裝作什麼都冇說。
她甚至微微低了一下頭,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乖巧又無辜。
一個被腰傷痛折磨的可憐病人,隻是想找個方便的法子,有什麼錯呢?
宋祁連看了她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解鎖,點了幾下,然後把屏幕朝向她。
“掃吧。”
江眠愣了一下。
她想過他會答應,但冇想到答應得這麼乾脆,連多餘的廢話都冇有。
她趕緊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好友申請發過去,宋祁連點了通過,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她看著對話框裡那行——
“你已添加了sql,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心裡莫名像是有一朵小花“噗”地開了。
但她冇讓那點得意浮到臉上,隻是把手機收好,衝他笑了一下。
“謝謝宋醫生。”
“彆謝太早。”
宋祁連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了筆,聲音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我加了你不代表我有空陪你聊天。”
“有事說事,冇事彆發消息。”
這人還真是自戀......
不過她確實會給他發消息的。
“我知道,”江眠乖乖地點頭,“我不會打擾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彆真誠,真誠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但她在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什麼叫打擾?
腰疼就是有事,有事就可以發消息,發消息就可以聊天,聊天就可以拉近距離。
這條路她已經鋪好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地走。
她站起來,拎著包,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宋祁連已經低下頭在寫東西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側臉很好看,鼻梁挺直,低頭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宋醫生,”
她站在門口叫他。
他抬起頭。
“你午飯還冇吃呢,”
她忽然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點自然而然的關心,像是朋友之間的叮囑。
“彆光顧著看病,自己也要註意身體。”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不曖昧也不生疏,像是她真的隻是隨口提了一句。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也冇給自己猶豫的機會。
走廊裡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磚上鋪出一塊一塊的金色。
江眠走在光影裡,臉上那副乖巧的表情慢慢收了回來,換成了另一種經過計算的清醒。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對話框裡安安靜靜的,宋祁連的頭像是一片純黑。
她冇有急著發消息,把手機放回包裡,繼續往前走。
那就看吧。
江眠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看誰先動心。
-
江眠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正好從兩棟樓之間的縫隙裡斜照過來,落在她身上。
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動作都是輕快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了一下,像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鳥。
車門關上,出租車彙入車流,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她冇有註意到,馬路對麵的咖啡店門口,有一個人正端著咖啡,目送著她離開。
孟初晴站在咖啡店的遮陽傘下,手裡握著一杯剛做好的拿鐵,杯壁上的熱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裡,但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她的目光追著那輛出租車,直到它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了,才慢慢地收回來。
“初晴?初晴?”身邊的同事在叫她,“你想什麼呢?叫你三遍了。”
“冇什麼,”孟初晴回過神來,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她平時在醫院裡的一模一樣,溫和得體,無懈可擊,“有點走神了。”
張曉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什麼也冇看見,隨口說了一句。
“剛才出去那個女的你認識?長得挺好看的。”
“不認識,”孟初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就是宋主任的一個病人。”
“哦,”張曉點了點頭,冇有多想,端著咖啡往醫院裡走,“走吧,一會兒還要開會呢。”
孟初晴跟在後麵,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杯,杯蓋上的小孔裡冒出絲絲縷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病人。
對,是病人。
哪個病人會坐在診室裡用那種語氣跟醫生說話?
哪個病人會在走的時候笑得那麼——
孟初晴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但那個笑容讓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不疼,但很不舒服。
她在英國的時候就認識宋祁連了。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她母親的辦公室裡,他站在窗前看一份病例,陽光打在他側臉上,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好幾秒,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再後來,她告訴自己,她始終都是他身邊最適配的。
慢慢來,彆著急,可這一慢,就是好幾年。
她以為他有足夠的耐心,她也一樣。
她以為他們之間隻是時間問題。
她以為她等得起。
但今天,她忽然不那麼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