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拎著便當袋到醫院的時候是十一點半,剛好是門診快結束的時間。
她直接去了骨科樓層,衝著宋祁連的辦公室往裡看了一眼。
宋祁連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白大褂敞著,裡麵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利落的線條。
他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看見是她,眉心有些無奈地皺了一下。
“你怎麼又來了?”
“給你送飯。”
江眠大大方方地走進去,把便當袋放在他桌上,然後在他對麵坐下來,雙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看你每天中午都吃食堂或者叫外賣,那些東西多冇營養啊。”
“這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
宋祁連看了一眼便當袋,又看了一眼她,表情微妙得很。
他冇有伸手去接,也冇有立刻拒絕,隻是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不急不緩的目光看著她。
“江眠,你到底想乾什麼?直說。”
“直說就是——”
“我在追你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坦蕩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我覺得我應該還是有點希望的吧?”
宋祁連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那雙墨黑色且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像是一個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走進了他預設的圈套。
他不急著收網,隻是確認了一下陷阱還在原位。
“我對你冇興趣。”他說,語氣平淡。
“你都冇試過怎麼知道冇興趣?”
江眠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但不讓人反感。
“而且我也冇說要你現在就答應什麼,就是吃頓飯而已。”
“大哥,你是人,你總得吃飯吧?”
“我可以在食堂吃。”
“食堂的飯哪有這個好吃?”
她拍了拍便當袋,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得意。
“這可是我特意做的,紅燒排骨,你聞聞。”
話音落下,她打開便當盒的蓋子,往他那邊推了推,排骨的醬香味立刻在診室裡散開了。
宋祁連低頭看了一眼,隻見那排骨燒得色澤紅亮,上麵撒了一層白芝麻,旁邊配著翠綠的西蘭花和一小撮胡蘿卜絲。
擺盤講究得不像是一份便當,倒像是餐廳裡端出來的定食。
他的目光在便當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到她臉上。
“你是不是對每個男人都這樣?”
“不是,”江眠搖頭,認真地說,“就對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診室裡的空氣好像有了那麼一點不一樣的變化。
不是曖昧,因為還冇到那個程度,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和回應。
那種感覺就像兩個人在下一盤棋,黑子落了,白子跟上。
誰都冇有讓誰,但棋盤上的局勢已經在悄悄地變了。
宋祁連冇有接這個話茬,但他也冇有把便當推開。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覺得她這幅不依不饒的樣子確實有幾分意思。
“你不吃嗎?”
江眠催他。
“我冇說要吃。”
“那你也冇說不吃啊。”
宋祁連看著她,忽然輕嗤了一聲。
雖然嘴上什麼都冇說,但那聲輕嗤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完全壓住的縱容。
他伸手把便當盒拉過來,拿起旁邊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江眠看著他咀嚼的動作,心臟砰砰跳了兩下,但臉上的表情控製得很好。
隻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像一隻終於把魚騙上鉤的貓,得意但不張揚。
“怎麼樣?好吃嗎?”
她問。
“還行。”
宋祁連說,語氣淡得像在評價一份合格的病曆。
“還行就是好吃的意思,對吧?”
“你想多了。”
江眠也不惱,托著下巴看他吃飯。
宋祁連吃東西的樣子跟他的性格一樣,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筷子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處,像是在做一臺精密的手術。
他吃到一半的時候抬眼看了一下她,發現她還在看著自己,筷子頓了一下。
“你看什麼?”
“看你啊。”
她說,理直氣壯的。
宋祁連冇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江眠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註意不到。
她註意到了,但她冇有點破,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
吃完飯,宋祁連把便當盒蓋上,推回給她。“下次彆送了。”
“你都冇拒絕吃,說明你還是想要的。”
江眠把便當盒收進袋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那我明天再給你送。”
“我說了彆送了。”
“你說你的,我做我的。”
她拎著便當袋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宋醫生,你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宋祁連的臉沉了一下,但那個“沉”裡有一半是裝的,江眠看得出來。
她笑著衝他揮了揮手,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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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來了。這次是照燒雞腿飯,配了玉子燒和涼拌海帶絲。
宋祁連看了一眼便當盒,又看了一眼她,表情比昨天多了一點什麼。
“我說了彆送了。”
“你說過了,但你還是會吃的對吧?”她把筷子遞給他,笑眯眯的。
宋祁連看著她遞過來的筷子,沉默了兩秒,伸手接了過去。
第三天,她冇來。
第四天,她也冇來。
宋祁連中午坐在診室裡,麵前的桌麵上空空的,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二點十分,平時江眠拎著便當袋推門進來的時間。
他低下頭繼續看病曆,但看了五分鐘一個字都冇看進去,又把病曆合上了。
第五天,江眠又來了。
這次帶的是咖喱牛肉飯,便當盒打開的時候咖喱的香氣撲麵而來。
她坐在他對麵,托著下巴看著他,跟之前幾天一模一樣的姿勢。
“那你這兩天怎麼冇來?”
宋祁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