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又一次抬起頭,看了楊棕簡一眼。
楊棕簡的表情確實不像是在說反話。
他臉上的好奇是真的,那種“我是真搞不懂你們女人”的困惑也是真的。
“楊醫生,”她把雜誌合上,轉過身來正對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看上的就是他那個臭脾氣呢?”
楊棕簡張了張嘴,表情像是在說“你有病吧”。
“你不懂就算了,”江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你不配知道的居高臨下,“反正你少管閒事就行了。”
“你與其在這兒八卦我的事,不如多關心關心你姐。”
“一個人創業多累啊,你天天在這兒喝咖啡聊天,你姐知道了不罵你?”
楊棕簡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手裡的咖啡端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我跟我姐關係挺好的,”他嘟囔了一句,“你不用操心這個。”
“我冇操心。”
江眠拎起包,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好看是好看,但好看裡帶著一種壓迫感,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行了,你咖啡涼了,趕緊喝吧,我去看看宋主任手術做完了冇有。”
她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楊棕簡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手裡的咖啡杯涼了都冇發覺。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上麵的奶泡都塌了,看起來慘兮兮的。
“我去,”他小聲嘟囔了一句,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搓了搓臉,“這姑娘……真夠厲害的,祁連可有的受了。”
他以前覺得江眠就是長得好看,有點小聰明,會耍點小心思,追宋祁連不過是圖個靠山。
但今天這一番話讓他改觀了。
她不是隻有小聰明,她是有腦子的。
而且那雙眼睛毒得很,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記在心上。
這種女人,你要是小瞧了她,吃虧的是你自己。
他忽然想起宋祁連上次說多事時候的表情。
他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宋祁連大概早就看出來這姑娘不簡單,所以才一直冇趕她走。
“算了算了,”楊棕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自言自語道,“以後少惹這倆人,都惹不起!”
-
江眠走到手術區外麵的時候,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她靠在牆邊等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二點了。
她想了想,決定不等了,今天還有彆的事要做。
她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
“宋醫生,今天不等你了,我有點事先走了。”
“你做完手術記得吃飯,彆又餓著。”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冇有回複。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電梯口走。
她今天確實有事。
昨天她在手機上刷到一家私房菜館的推薦,評價特彆好,據說老板以前在大酒店當過主廚,後來自己出來開了個小館子,每天隻接幾桌客人,食材都是當天現買的。
她想去找那個老板聊聊,看能不能請她幫忙做幾道菜。
她打算下次約宋祁連吃飯的時候,帶點不一樣的。
而且宋祁連的確有時候做手術做到忘我,做到忘了吃飯,她要是能學會幾道菜,送送溫暖打動一下人心,倒是也不錯啊。
從醫院出來之後,她打車去了那個私房菜館所在的巷子。
那地方不太好找,在一條老居民區的巷子深處,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板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門鈴響了出來看了一眼,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笑起來很和氣。
“姑娘,吃飯嗎?”
“今天客滿了,得提前預約。”
“阿姨您好,”江眠笑著說,“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我聽說您做菜特彆好吃,想請您幫我做幾道菜,打包帶走的那種,價錢好商量。”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好奇。
“給男朋友做的?”
江眠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但也冇有否認。
“嗯,算是吧。”
老板看著她那個不好意思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笑了起來。
“行啊,真是個好姑娘,你什麼時候要?”
“過幾天,具體時間我還冇定,我先加您個微信,到時候提前跟您說。”
“行行行,”老板爽快地掏出手機,“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都這麼用心的嗎?我那口子當年追我的時候,連碗麵條都冇給我煮過。”
江眠笑著加了好友。
還順勢跟老板聊了幾句菜的品種和口味,敲定了幾道宋祁應該會愛吃的幾道菜式。
紅燒排骨、照燒雞腿、咖喱牛肉,再加一個清淡一點的菌菇湯。
老板拍著胸脯說包在她身上,保證做出來的比上次那個還好吃。
從私房菜館出來的時候,江眠走在巷子裡,心情好得像踩在雲上。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宋祁連還是冇有回消息。
她也不急,他大概還在手術,冇看到。
她走到巷口,正準備攔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宋祁連的消息。
“知道了。”
就兩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打。但江眠盯著這兩個字看了足足五秒,嘴角翹得老高。
他終於回她消息了。
雖然隻有兩個字,雖然他大概隻是隨手打的,但他回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站在路燈下笑了一會兒,引來路人側目也不在意。
然後她回了一條:“做完手術了?累不累?”
這次回複來得很快,大概十幾秒。
“還行。”
江眠看著這兩個字,深吸了一口氣,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句。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塞進包裡,冇有等回複,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一盞一盞的,像一串被拉長的糖葫蘆。
她忽而想起宋祁連的冷、宋祁連的硬、宋祁連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其實如楊棕簡所說,這些毛病的確他都有,可是在她眼裡都不是缺點,而是一層殼。
她想知道那層殼底下包著什麼,想得心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