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窗外的夜色已經顯現,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照著遠處模糊的天際線。
孟初晴哭了很久,然後才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媽,”她的聲音有點啞,“你在家嗎?”
“在啊,怎麼了?“
“你聲音怎麼這樣?哭了?”
孟懷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母親特有的敏銳和關切。
“冇有,”她吸了吸鼻子,“我想過去看看你。”
“來吧,我給你熱杯牛奶。”
孟懷遠冇有多問,因為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兒——
不想說的時候,就算問也問不出來。
孟初晴立刻就打車去了母親家。
孟懷遠住在醫學院附近的一套老房子裡,收拾得很乾淨,陽臺上還養了一盆茉莉花,是宋祁連上次來的時候送的。
孟初晴進門的時候,孟懷遠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她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
她看見女兒紅著眼眶進來,放下書,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來,過來坐。”
孟初晴坐下來,靠在母親肩膀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也冇有催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也因為孟懷遠是老來得子,所以對於她這個小女兒異常的疼愛。
“媽,”孟初晴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喜歡宋祁連。”
孟懷遠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拍。
“我知道。”
孟初晴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你知道?”
“我是他的老師,不是瞎子,”孟懷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一點心疼,也有一點無奈,“你喜歡他多久了?”
“從英國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孟初晴的聲音低下去。
“但他一直冇給我機會。”
“我以為他是不想談戀愛,我以為他是性格冷,我以為......我以為隻要我等著,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
“但現在有個女人出現了,她什麼都不如我,但她用了一個月就拿到了我六年都冇拿到的東西,媽,我不甘心。”
孟懷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幾上,轉過身來正對著女兒。
“初晴,你覺得宋祁連為什麼不喜歡你?”
孟初晴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因為你太好了。”
孟懷遠說著,語氣平靜得像在做一個學術判斷。
孟初晴張了張嘴。
“這是什麼意思?”
“你太懂事了,太乖了,太讓他省心了。”
“你在他麵前永遠是那個得體的,溫柔的,不會給他添任何麻煩的孟初晴。”
“但你有冇有想過,一個男人如果真的喜歡一個女人,他喜歡的不是她的完美,而是她的不完美?”
孟懷遠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個江眠,就像你剛才說的那些,她敢主動追他,敢跟他吵架,敢讓他生氣......那這些東西,你敢嗎?”
孟初晴沉默了。
她當然不敢。
她從來不敢在宋祁連麵前表露任何負麵情緒,從來不敢讓宋祁連看到她的脆弱、她的嫉妒、她的不甘。
她怕他覺得她煩,怕他覺得她不夠好,怕他連現在的這點距離都不給她。
“媽,那我該怎麼辦?”
孟懷遠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聽一個不太光彩的主意嗎?”
孟初晴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宋祁連這個人,你硬追是追不到的。”
“他的性格我比你清楚,你越主動,他越躲。”
“但你有冇有想過,你不去追他,你去追他身邊的人?”
“什麼意思?”
“宋祁連的母親周芸,我也跟她認識很多年了。”
“她一直對宋祁連的婚事很上心,之前就跟我提過,說想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你想想,你是我孟懷遠的女兒,醫學世家,海歸博士,家世清白,長相也不差。”
“你跟宋祁連認識六年,知根知底。”
“哪一樣不比那個破產的江眠強?”
孟懷遠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給學生講一堂課。
“這樣,媽媽不去找宋祁連,直接去找她的母親,我跟她聊聊,看看她是什麼意思。”
“如果她對你有意,她自然會去跟宋祁連說。”
“宋祁連可以不給我麵子,但他能不給親媽麵子嗎?”
孟初晴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光彩的辦法。
繞過宋祁連去找他母親,這跟走捷徑有什麼區彆?
但她又想,如果走捷徑能走到他身邊,為什麼不能走?
江眠不也是在走捷徑嗎?
她用自己的身體和臉蛋,走了宋祁連的捷徑。
那她孟初晴為什麼不能走周芸的捷徑?
“媽,”她抬起頭,看著孟懷遠,“你覺得周阿姨會同意嗎?”
孟懷遠笑了一下,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同不同意,問問不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你根本用不著內耗,隻管去問,隻管去說,隻管去做,一切就會豁然開朗。”
說著話,她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周芸啊,我是孟懷遠。”
“嗯,是啊,好久冇聯係了,你最近怎麼樣?”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過渡到正題。
“對了,你家祁連最近是不是在談戀愛啊?我看熱搜上都傳瘋了……”
“哦,那個女孩子你不太滿意?也是,宋家這種門第,確實不能隨隨便便找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聽。”
“我女兒初晴,你還記得吧?對,就是那個在英國讀博的。”
“她現在回國了,在中心醫院工作,兩個孩子現在是同事,又認識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對對對,我也覺得他們挺合適的。”
“要不這樣,哪天你有空,我們見個麵,聊聊?”
孟初晴坐在旁邊,聽著母親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把她的終身大事像談一筆生意一樣擺上臺麵,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感。
有了媽媽這個外掛,她應該一定會贏的吧。
電話打了大概二十分鐘。
掛掉之後,孟懷遠轉過頭看著女兒,笑了一下。
“好了,周芸說,下周三有個慈善晚宴,宋家主辦的,讓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