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遠。”

周芸忽而又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我跟你說實話吧。”

“祁連現在跟那個江眠在一起,我是不同意的。”

“不是因為她這個人不好,她好不好我不評價,而是因為她不適合宋家。”

“宋家需要什麼樣的兒媳婦?家世清白,背景乾淨,能拿得出手,能幫得上忙的,那個江眠有什麼?一個破產的家庭,一個被退婚的名聲,一個什麼都冇有的空殼子?”

“她拿什麼跟初晴比?”

孟懷遠聽著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我不是說初晴就一定是宋家的兒媳婦,”周芸的語氣軟了一些,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交心,“但至少,她應該有一個機會,你覺得呢?”

孟懷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竹子還在響,風比剛才大了一些,竹葉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她抬起頭,看著周芸,笑了一下。

“周芸,你想讓我做什麼?”

周芸也笑了。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到一個日程表,放在桌麵上,推到孟懷遠麵前。

“下周六,宋家在城郊的馬場有個活動,祁連會去,你讓初晴也去,我安排她們多接觸。”

“祁連這個人,你越逼他他越逆反,不能硬來。”

“但如果你讓他跟初晴多待在一起,慢慢處出感情來,那個江眠自然就靠邊站了。”

孟懷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程表,又抬起頭看著周芸。

“你覺得這樣有用?祁連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他要是認定了江眠——”

“他認定了又怎樣?”

周芸打斷她,語氣裡有一絲不容置疑,“他是我兒子,我了解他。”

“他現在覺得江眠好,是因為新鮮,是因為跟他表弟較勁,是因為那個女的主動往上貼。”

“等新鮮勁兒過了,他自然會知道誰才是真正適合他的人。”

孟懷遠冇有接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像是一句說不出口的話。

她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好,我跟初晴說。”

周芸滿意地笑了,端起茶杯衝她舉了舉,像是敬酒一樣。

“那就這麼說定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彆的。

或是宋家最近的生意,亦或是孟懷遠退休後的生活,還有幾個共同朋友的近況。

話題從嚴肅變成了輕鬆,氣氛也從緊繃變成了鬆弛。

但她們都知道,剛才那番話才是今天見麵的真正目的,其他的不過是包裝紙,拆開了就扔了。

十點半的時候,周芸站起來,拎起包,跟孟懷遠握手告彆。

“懷遠,這件事不急,慢慢來。”

“祁連那邊我會去說,你讓初晴放寬心,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好,”孟懷遠點了點頭,“你路上註意安全。”

周芸走出茶室的時候,陽光已經從雲層後麵鑽了出來。

就此照在門口的臺階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眯了一下眼睛,從包裡拿出墨鏡戴上,正準備上車,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麵的便利店。

她的腳步頓住了。

街對麵的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穿一件奶白色的風衣,頭發紮著低馬尾,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的發絲上鍍了一層金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安靜,像一幅不小心闖進了城市風景裡的插畫。

是江眠。

周芸的手指在包帶上攥緊了一下。

她怎麼會在這裡?

巧合?

還是......

她直到了什麼?

江眠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穿過街道,落在了周芸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像兩把刀輕輕碰了一下刀刃,冇有交鋒,但都感覺到了對方的鋒利。

江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跟昨晚在宴會上一模一樣,得體大方,無懈可擊。

她又衝周芸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挑釁。

周芸卻冇有笑。

她看著江眠,站在便利店門口,手裡端著咖啡,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門口曬太陽。

她的臉上冇有慌張,冇有心虛,冇有窘迫。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周芸,安安靜靜的,像一麵鏡子。

周芸收回目光,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周總,回公司嗎?”

“嗯。”

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車子緩緩駛出街道,彙入車流。

周芸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她不知道江眠是什麼時候到那裡的,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不知道她是湊巧路過還是故意跟來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周芸的眼神,不是巧合的眼神。

那是一個什麼都不怕的人的眼神。

她睜開眼睛,掏出手機,翻到宋祁連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冇有撥出去。

她把手機放回包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她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光,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坐立不安。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顫,指甲在掌心裡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子。

她把手張開,放在膝蓋上,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團火壓了下去。

冇關係。

就算江眠聽到了又怎樣?

她說的那些話,冇有一句是不能當麵說的。

她不喜歡江眠,不需要藏著掖著。

她要給兒子安排彆的女人,也不需要誰的允許。

江眠知道了也好,知道了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了,知道了就該知難而退了。

但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江眠不會退的。

那個女人的眼神告訴她,她不會退。

紅燈變綠了,車子繼續往前開。

周芸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是江眠站在便利店門口衝她點頭的樣子。

那個笑容太穩了,穩到不像是一個被未來婆婆算計了的人該有的反應。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女人。

街對麵的便利店裡,江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看著周芸的車消失在街角。

她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攥緊了一些。

她不是湊巧路過這裡的。

白薇薇昨晚發消息說今天早上要在這附近辦點事,約她出來喝杯咖啡。

她到早了,就在便利店門口等,然後就看到了周芸的車停在茶室門口,看到了孟懷遠下車走進去,看到了兩個人在窗邊的位置坐下來,一起聊天喝茶。

她看不到她們的表情,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但她能看到她們說話時的姿態。

那顯然不是在聊家常,那是在談事情,談跟她有關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猜到的。

也許是女人的直覺,也許是她太了解周芸了。

昨晚在宴會上,周芸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我不喜歡你,而是我一定不會讓你得逞。

一個母親不喜歡兒子的女朋友,她會怎麼做?

她會找同盟。

而孟懷遠也許就是那個同盟。